应天长

译文

　　江南物产接连成熟，清明将近。红的是樱桃，白的是松花之粉。玫瑰调成香，珠露般的嫩叶作衬。多谢那当垆卖酒的人毫不吝惜。摆下芳香的蔬菜，又添上细嫩的竹笋。吃到这田陌风味，心中怎忍停下。白白消受这般丰盛，自惭愧太过分，只教人不要再把银钱送来。

注释

九熟：谓江南一年之内作物多次成熟，极言物产之丰。

松有粉：松树有松花粉。

瑰花：玫瑰花，可取作香料食料。

珠叶：如珠的嫩叶。

当垆人：在酒垆边卖酒的人。

当垆，面对酒垆，语本《史记·司马相如列传》。

不吝：不吝惜，谓以酒食相待。

香蔬：芳香的菜蔬。

细笋：嫩笋。

畔心：田畔乡野之趣，一说指吃到田陇间时蔬而生之念。

争忍：怎忍。

消受：享用。

教莫进：让人不要再送上金钱。

　　屈大均（1630—1696），初名绍隆，字翁山，又字介子，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著名遗民诗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明亡后曾参与抗清，后北游各地，晚年归里。其诗词兼擅，多故国之思与岭南风物。此词咏江南清明前后的时鲜饮食，写樱桃松粉、香蔬细笋之味与当垆对饮之乐，当是作者游食江南或追忆旧游之作，约作于清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江南清明前后的时鲜，全从味觉与色彩入手。起句「江南九熟清明近」点时点地，一笔拉开江南丰饶的时节背景。「红有樱桃松有粉」以「红」领起，樱桃之丹与松粉之白对举，色相明丽；「瑰花调，珠叶衬」更以玫瑰调香、珠露衬叶，把一席春色写得芳香可嗅，短句跳荡，如见春盘初列。

下片转入饮食与人情。「多谢当垆人不吝」一句忽插人语，把当垆者的慷慨写得可亲，酒食之会遂有了暖意。「下香蔬，兼细笋」纯以名物排列，不着多余的形容，反而清新鲜洁。屈大均词本多故国苍凉，此首独取家常饮食之乐，愈见其笔路之宽。

结处「食到畔心争忍，消受自惭过分，金钱教莫进」三句最有味：吃到此等乡野风味，竟不忍停下；转念又自愧享用太过，遂叮嘱不必再送。由贪味到自省，由自省到辞谢，三句一转再转，把词人既贪春味又守清素的心迹剖得极细。全词以口语白描为主，色香味俱全而骨含清气，是屈大均词中别调。以家常饮馔入词而气味自清，尤见其于绮丽之外别存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