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门颜氏敬享亭石记

译文

　　细腰蜂祝祷着幼虫像自己，慈乌也知道反哺亲恩。何况人是最有灵性的，却不因此尽孝报本。养育雏鸟、细数羽毛，当初的心志也是辛苦的。怀着肯堂肯构的继承之念，寥寥几千年以来少有人做到。你就像那样的人，凄怆地踏着霜露去祭扫。敬闻你先父，清正自守、安于儒者本色。拿什么留给后人？以多文多学作为财富。深深的诗书府库，众多的礼法规矩。王氏植槐的忠厚成就，窦家五桂的阴德昭著。如雪如玉之身不染尘污，聚美积德而垂裕后人。勤加修持而不自我闭塞，刻石之词出自肺腑。应当不辱没这份承继，把恩泽推及同类。低飞而未能上报亲恩，唯有泪下如雨。山再高也不碍天，水再流也必东注。愿你坚定此心，自当达到圣贤的境界。他山之石或可攻玉，姑且效法《南陔》之赋，以补孝养之思。

注释

蜾臝：细腰蜂，古人误以为它养螟蛉为子，以喻养育继嗣。

祝：祝祷。

类我：像我。

慈乌：乌鸦的一种，传说能反哺其母。

伊人：此人。

矧：况且。

最灵：万物之灵。

斯故：此故，指报本。

养雏：养育幼鸟。

数羽毛：细数羽毛，喻抚育之勤。

初志：本来的心愿。

肯堂：语出《尚书》肯堂肯构，喻继承父业。

寥寥：稀少。

几千古：几千年以来。

若而人：像这样的人。

凄怆：悲伤。

践霜露：踏着霜露，指扫墓祭亲。

钦闻：敬闻。

先君子：已故的父亲。

清折：清正而有节操。

儒素：儒者本色。

遗：遗留。

多文以为富：以多文多学为富有，语本《庄子》。

潭潭：深邃的样子。

鱼鱼：众多有序的样子。

礼法度：礼法的规矩。

王槐：宋王祐手植三槐，后子孙显贵，世称三槐王氏。

信厚：忠信笃厚。

窦桂：五代窦禹钧五子登科，称五桂。

阴德：暗中施与的德行。

缁：同淄，黑色，此指沾染污秽。

锺美：聚集美善。

垂裕：遗留给后人以富裕，语出《尚书》。

勤修：勤于修持。

自閟：自我闭塞。

閟，同闭。

刻词：刻石之词。

流肺腑：出自内心。

无忝：不辱没。

厥绍：其承继。

锡类：把恩惠施及同类，语出《诗经》。

咐伍：同类之众。

卑飞：低飞，喻位卑未能显达。

仰报：报答尊长。

滂：泪流盛多的样子。

不碍天：不妨碍天。

东注：向东流注，喻归向不移。

愿言：希望。

宜诣：应当到达。

圣贤处：圣贤之境地。

他石或可攻：语本《诗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庸：乃、姑且。

南陔赋：《诗经·小雅》有《南陔》，笙诗，以孝养为义。

　　赵孟坚（1199—1264），字子固，号彝斋，宋代宗室，官至朝散大夫、严州守，善画墨兰水仙，工诗文。此诗为吴门（苏州）颜氏敬享亭石记所题的感孝之作。诗中由蜾臝、慈乌之微物知恩起兴，推及人当报本，继颂颜氏先人清正守素、以多文遗后，末以坚心向圣、效南陔之赋作结。当是诗人为颜氏题其敬享亭石记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开篇「蜾臝祝类我，慈乌知反哺」以细腰蜂、慈乌二物起兴，说明微物尚知养育与报本的道理；「伊人矧最灵，而不以斯故」一句反诘，谓人乃万物之灵，更当以孝为务，由物及人、以浅喻深，立意正大而语不迂腐，是宋人以理入诗的正格。

中段由报本转入颂德，「钦闻先君子，清折守儒素」「何以遗后人，多文以为富」写颜氏先人清正自守、以文遗后，正见其家学之淳；「潭潭诗书府，鱼鱼礼法度」「王槐信厚成，窦桂阴德著」连用三槐、五桂之典，称其厚德积善、垂裕后人，典实而不堆砌雕琢。

后段以「勤修不自閟，刻词流肺腑」承上启下，既赞颜氏又自明志；「卑飞未仰报，有泪滂如雨」一笔写尽未能报亲之痛，情至性真。末以「山高不碍天，水流必东注」设喻勉其志之坚，复以「他石或可攻，庸效南陔赋」作结，归本于《诗经》孝养之义。通篇十六韵，庄重质实，说理而不失性情，题记之作而得风雅之遗。其间由物及人、由人及己，层层推勘，卒归于劝勉，章法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