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前题

译文

　　以瑶华相寄。正被碧山唤起，仙梦迷蒙如雾。秋心被剪得零碎，一寸寸的感触难以消解，微微熏着冷麝之香，凄苦难言。秋风翠雨之中全身湿透，全然不见花魂从何处而来。待要问它被贬谪受苦的根由，唯有那白了头的广寒宫女可解。惆怅地望着蛛丝与苔藓的阶砌，嫩凉过了几日，霜信伴着飘落的羽毛而至。一角月天之下，仿佛有人低垂发鬟，悄然倚着高处的香树。残烟剩水之中，当年的芳华犹在，算来是错向影娥池边住了。不知自何时起，就都没了行踪，只把这一切交付给暗尘作主。

注释

瑶华：玉的精华，喻珍贵之物，亦指书信。

碧山：青山，亦暗用词人王沂孙之号。

仙梦：超凡之梦。

秋心：悲秋之心，秋与心合为愁。

寸感：细微的感受。

冷麝：冷香，麝香。

悽苦：凄凉悲苦。

金风：秋风。

翠雨：翠色之雨，指秋雨。

花魂：花的精神。

浑：全。

小谪：指仙人因过被贬人间。

广寒宫女：月宫嫦娥之属。

蛛丝藓砌：蛛网与长满苔藓的台阶。

嫩凉：初起的微凉。

霜讯：霜降的消息。

飘羽：飘落的羽毛，喻落叶或飞雪。

蟾天：月天，月中有蟾蜍。

低鬟：低垂的发髻。

县香：高悬的香；县，同悬。

残烟剩水：残败的水烟景象。

年芳：当年的芳华。

影娥池：汉代宫中的池名，后泛指清冷之地。

甚时：何时。

　　易顺鼎（1858—1920），字实甫，号哭庵，湖南龙阳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词人，才气纵横，诗词皆工。此词调寄《疏影》，题曰前题，当属咏物之作，与同组另一首同咏一物。词以瑶华寄语起，写花魂飘零、仙谪之恨，继以蛛丝藓砌、霜讯飘羽写凋残之景，末以残烟剩水、暗尘为主收束，托物寄兴，感慨深沉。约作于词人感时伤逝之际，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起句「瑶华寄语。正碧山唤起，仙梦如雾」以寄语领起，境界迷离，「仙梦如雾」四字为空灵之笔。「剪碎秋心，寸感难销」把无形之愁写得可剪可碎，「微熏冷麝悽苦」复以嗅觉补之，冷香与苦心相映，起势即入凄清之境，是白石咏物一路的清空作法。

上片后段「金风翠雨全身湿，浑不见、花魂来处」写风雨中之花魂，一「湿」字沉重，「浑不见」三字茫然；「待问他、小谪根由，头白广寒宫女」忽发奇想，以仙谪立说，把花的飘零解为天上的贬谪，寄慨遥深，用桂殿广寒之典而不着痕迹。

下片以「惆怅蛛丝藓砌」换景，蛛丝苔阶、嫩凉霜讯，写尽秋残气象；「一角蟾天，似有低鬟，悄倚县香幽树」则于冷景中缀一幽影，恍惚如见花魂，虚处传神。结拍「残烟剩水年芳在，算错向、影娥池住」点明错托清冷之地，「自甚时、都没行踪，付与暗尘为主」以暗尘作结，怅惘无端，词境愈淡愈远。全词托物寓意，字字写花而笔笔写人，清空中有沉郁，正是其词得力于白石而自具面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