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吴江别潘次耕

译文

　　一树冷冷的枫叶，六幅软风的帆船。五湖秋色无恙，满空翠色直连长天。竹坞篱边的稚子，桂巷堂前的老母，等候你已经一年了。落日尚在明灭之间，归燕也翩跹而飞。闲居最好，正该写赋，砑光的吴笺备好。纷乱的笳鼓声中，安卧南北，枕着流泉。山厨里几握莼菜，霜刀切出的鲈脍细如银缕，入了馔定然鲜美。像我这样没有归计的人，与你分手，只有一片茫然。

注释

六幅：六幅船帆。

五湖：太湖一带，吴江所在。

空翠：空中翠色。

长天：远天。

竹坞：竹林环抱的村坞。

桂巷：桂树成巷的里巷。

迟尔：等你。

已经年：已有一年。

砑：砑光，使纸平滑光泽。

吴笺：吴地所产名笺。

笳鼓：军乐之声，喻世路纷扰。

枕流泉：枕流漱石之意，喻高卧隐居。

莼：莼菜，吴中名产。

鲈鲙：鲈鱼脍，用张翰思吴中莼鲈之典。

霜刀：锋利的刀。

缕：细丝。

无归计：没有归乡之计。

　　沈岸登为清初浙西词派名家，平湖人，工词善画。潘次耕（潘耒）为吴江名宿，博学负重望。此词是词人过吴江与潘氏别时所作：上片写吴江秋景，设想潘氏家中稚子老母盼归之情，中致其闲居著述之劝，末以莼鲈美味相拟，而自伤无归计，分手惟余茫然。当是康熙间客游江南时作。

此词以写景起而以人情结，章法有水程之妙。起句「一树冷枫叶，六幅软帆船」，对偶中一静一动，「冷」「软」二字下得精细：枫叶以冷写秋，帆船以软写风，五湖秋色便有体感。「竹坞篱边稚子，桂巷堂前老母，迟尔已经年」，从对面落笔，不说自己惜别，而写其家中幼子老母候归，情意遂由一己推及一宅。「落日尚明灭，归燕也翩跹」，燕能归而人尚客，暗暗较劲，最是词心。

过片「閒居好，应写赋，砑吴笺」，三字逗轻快跳荡，是劝亦是羡；「纷纷笳鼓，南北稳卧枕流泉」则于纷扰世路中许其高卧，评价极高。下片「莼菜山厨几握，鲈鲙霜刀如缕」，用张翰莼鲈故事而不露痕迹，美味描摹愈亲切，愈反衬结句「似我无归计，分手但茫然」的怅惘——彼有家可归、有味可尝，我则茫然无着。全篇景、事、情三层递进，淡语中含至情，是浙西词派清丽一路的能手。

开篇的两个数量词先声夺人：「一树」写枫之孤，「六幅」写帆之轻，景物一露面便定了疏朗的格局；「无恙」二字像是问候，五湖秋色被当作久别的故人，而长天「竟」在其中，一个竟字把水天空阔写得横无际涯。「迟尔已经年」的「迟」是等待之意，等得太久，稚子老母的守候便有了时间的重量。「砑」是碾纸使光洁，写赋前先把吴笺压平，做文章竟有这般仪式；「几握」「如缕」两处极言其少其细，愈细愈见家常之味。全词由景入事、由事入情，长调的铺叙次第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