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黄诗译文及注释
译文
焚黄啊,焚黄,焚着黄纸来到秋日的山冈。幽僻的坟茔残缺毁坏已看不分明,满岭的菅草茅草枯黄苍苍。唯有那西风不分日夜地吹着,吹得茅草如浪,一直漫到天边。焚黄啊,焚黄。东边人家昨日焚黄焚得早,剩下的纸灰与断纸还带着温热。西边人家今日焚黄焚得迟,提着鞭子携着纸钱,脚步沉重如捣。焚黄啊,焚黄。旧日的山路被荆棘覆盖,一路向前驱赶着我的脚步。我的脚跛着往前走,荆棘挂住我的皮肉。焚黄,终于来到我的坟前,委身一跪,身体已经仆倒。焚黄啊,焚黄,焚黄而烟气袅袅。往年焚烧这黄纸,翁的魂魄随着轻烟飘散渺远。今年焚烧这黄纸,我的魂魄随着轻烟来到。烟飘散去何等茫茫,人生也正如这一缕烟的去路。焚黄啊,焚黄。我偃卧在翁的墓旁,抚着翁坟上那黄色的泥土。生有什么值得惋惜,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我举起酒杯而饮,在墓旁放声恸哭。
注释
焚黄:旧俗祭奠时焚化黄纸,故云。
秋冈:秋日的山冈。
幽坟:幽僻的坟茔。
菅茅:菅草与茅草,泛指野草。
苍苍:深青色,此谓枯草之色。
唯有:只有。
弥天:漫天,谓茅浪连天。
东家:东边的人家。
温燠:温暖,此谓纸灰尚有余温。
西家:西边的人家。
携鞭挈纸:提着鞭子、携着纸钱。
步如捣:形容脚步沉重急促,如杵捣地。
旧径:从前的路径。
棘刺覆:为荆棘所覆盖。
驱:驱赶。
跛:跛行。
挂我肉:钩挂刺破我的皮肉。
隳身:委身、倾身。
躯已仆:身体已经仆倒,谓跪伏于地。
袅袅:烟气缭绕上升貌。
向年:往年。
翁:指亡故的长辈。
渺:渺远消散。
茫茫:渺茫无际。
同此道:同归此一途,谓生死皆如烟散。
卧:偃卧。
墓侧:墓旁。
抚:抚摸。
土黄:坟上黄色的泥土。
惜:惋惜。
伤:悲伤。
捉杯:举杯、持杯。
恸哭:放声痛哭。
焚黄诗创作背景
卢青山,当代诗人,生平事迹记载甚少,其诗多写乡土人情与身世之感,语言质朴而情致深挚。此诗题为《焚黄》,写焚化黄纸、祭扫亡魂之事。诗以「焚黄」二字反复咏叹,如民歌之复沓,一路写来:秋冈荒坟、西风茅浪,东家西家焚黄之早迟,跛足披棘的行路之难,终至墓前一跪而仆,魂随烟到,生死同归,末以举杯恸哭作结。当为诗人祭扫先人之墓、感于生死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焚黄诗鉴赏
此诗以「焚黄」二字反复入篇,全首十解,回环咏叹,最见民歌复沓的韵味。「焚黄,焚黄,焚黄来秋冈」,开篇三呼其词,如送葬之号,把读者径引入一片荒凉的秋冈;继而「幽坟残毁不可见,菅茅满岭枯苍苍」,以坟之残、草之枯写境之荒,一「不可见」三字尤为沉痛。次解「唯有西风无日夜,吹茅之浪弥天长」,独取西风茅浪,把荒坟之景推向苍茫无际,情随景远。
中段以东西两家焚黄之早迟作衬,「东家昨日焚黄早,馀灰断纸犹温燠」「西家今日焚黄迟,携鞭挈纸步如捣」,一温一急,写尽祭扫之众与人心之切;至「旧径棘刺覆」,则专写自己行路之艰,「我足跛以前,棘刺挂我肉」,字字是切身之痛,与前面旁观的笔墨相形,悲情渐由外入内。「焚黄终至我坟前,隳身一跪躯已仆」,一句写尽跋涉之后的一跪,力竭而身倒,痛在不言。
末段是全诗的高潮与归宿。「焚黄,焚黄,焚黄烟袅袅」,再作三呼,接以「向年焚此黄,翁魂随烟渺」「今年焚此黄,我魂随烟到」,以今昔对举,烟之起灭即魂之去来,一「渺」一「到」,生死由此相接。「烟去何茫茫,人生同此道」二句,由具体的悲恸上升为对生死的了悟,语极素淡而意极沉。结解「卧翁之墓侧,抚翁墓之土黄。生何足惜,死何足伤」,以抚土之动作安顿哀情,「捉杯以饮,恸哭于旁」,一饮一哭,把全篇的郁结尽数倾泻。通首以复沓为骨、以白描为肉,不用典、不雕琢,而苍凉激楚,是当代诗中难得的至性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