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歌

译文

　　鄱阳湖边停了短桨，登山只见山石森然岧峣。累累奇怪，相互轕轇；便是遇上名画，也难描画。像饥饿的鹰侧着翅膀摩过九皋，像发怒的狮子攫着爪窥看云坳。立着的如鹤，伏着的如猱；涧边卧着的，如潜藏的蛟。忽然像达摩航海渡涛，忽然像谷城道上的老父遭逢。手擎一卷，像疑兵的兵书；又像钟馗披着锦袍，奇丑也不怕旁观者嘲笑。其中独有具天仙标格的，翩然鬟髻，是谁刻雕。莫非是思妇的魂魄未销，望夫伫立，丰姿娇娆。我听说古人以石相联为交，皱瘦漏秀，声价甚高。似这怪状罗列烟霄，古人相石之论，还只是皮毛。

注释

岧峣：山高貌。

轕轇：交错纠结。

九皋：深泽。

猊：狻猊，狮子。

谷城遭：张良遇黄石公于谷城山下授书。

兵韬：兵书。

钟馗：捉鬼之神，貌奇丑。

天仙标：仙姿。

石交：坚如石之友谊，此谓品石。

皱瘦漏秀：评太湖石四字诀。

　　清人陆初望《怪石歌》：鄱阳湖边停舟登山，怪石累累岧峣、交错轕轇——「便逢名画难为描」；饥鹰侧翅、怒猊攫爪，立者如鹤、伏者如猱，涧边卧者更不知其几——歌行体写石之怪，连用物喻，奇态纷呈，有韩愈南山诗之铺陈。

　　「鄱阳湖边停短桡，登山山石森岧峣」，起联交代游踪：短桡停于鄱阳湖边，登山而石势森然岧峣——「森」字领起，怪石之阵如兵如兽，先声夺人。「累累奇怪相轕轇，便逢名画难为描」，承句总断：怪石累累，相互交错纠结；便逢名画之手，也难为描摹——以「名画难描」立一难，逼出下文一连串的物喻。

　　「饥鹰侧翅摩九皋，怒猊攫爪窥云坳。立者如鹤伏者猱，涧边卧」以下连类设喻：饥鹰侧翅，摩于九皋之上；怒猊攫爪，窥伺云坳之中；立者如鹤，伏者如猱，涧边卧者又不知其象——鹰、猊、鹤、猱，飞者走者伏者，各具神态，一石一相，满山成动物之林。

　　歌行咏石，最忌徒作奇字堆垛；此篇之妙，在每一喻皆带一个动词（侧、攫、立、伏、卧），石遂活了起来。韩愈《南山》以「或」字排比，此篇以物象排比，同一机杼而更觉灵动，清人歌行的铺陈之功，此篇可诵。山川之奇，待人而彰：此歌一成，鄱阳怪石遂各有面目。以画论石而归于「难为描」，以物喻石而各予其动，是诗与画互相让地又互相成全的一篇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