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桐庐故居

译文

　　故乡的村落空无一人，遍地长满了野草。我在富春江上，频频回首，久久不愿离去。杂花开满小径，没有人来打扫；野竹编成的门，就着水边静静地开着。拄着一根竹杖到深山里去看瀑布，也曾乘一叶扁舟，在月夜里载着诗兴归来。如今这些情怀都已消逝无存，只剩下几缕寒云，还依恋着严陵钓台。

注释

空村：人烟稀疏、近乎空虚的村落。

草莱：杂草，莱指郊野丛生的草。

杂花：各色野花。

野竹编门：以野生竹子编扎门户，言其居处简朴荒僻。

一杖：一根手杖，指拄杖出行。

扁舟：小船。

载诗：载着诗情诗兴。

成消失：指往日情怀已成陈迹。

寒云：秋冬时节的阴云。

钓台：指富春江严子陵钓台，东汉隐士严光垂钓处。

　　马一浮为近现代大儒，一生淡泊，隐居讲学而不乐仕进。其原籍绍兴，寄寓杭州，而富春江一带乃其屡经之地。此诗当是作者重过桐庐、追忆故居旧游而作。时值乱世，乡园寥落，昔日看瀑载诗之乐俱成陈迹，遂有此篇，寄托眷怀故里、向慕高隐之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以「空村」「草莱」起笔，一「空」一「遍」，已把故里荒凉之状写尽；「首重回」三字则见行客徘徊不去之态，未言情而情自见。颔联「杂花满径无人扫，野竹编门傍水开」以荒径野竹写故居无人，花自开、门自掩，愈见幽寂中自有生意。

　　颈联「一杖深山看瀑去，扁舟月夜载诗来」最为疏放，杖行舟泛，看瀑载诗，是诗人旧日生活的写照，也与篇末钓台遥相呼应。尾联「此情已是成消失，唯有寒云恋钓台」陡然一转，人事全非，唯寒云尚恋钓台，以无恋衬有恋，人虽去而心不去，余味深长。全诗由荒寂而入幽美，由追忆而入苍茫，章法从容，近体格调中兼有理趣。

就字法论，起手「空」「遍」二字一出，荒芜之状已不容增损，「首重回」以动作写心情，行客踟蹰之态宛然在目。中二联各嵌一个「一」字，「一杖」「扁舟」把贫居写成自在，「看瀑」为实、「载诗」为虚，虚实相生，最见潇洒。末联「寒云恋钓台」暗用严子陵垂钓之典而浑化无痕，人影不存而云犹作恋，以无情之物写有情之思，收得最有远神，全篇遂由荒入幽、由幽入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