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柴公照母

译文

　　乡里有位不肯再嫁的女子，如同齐国的姜氏那样被人求婚纠缠。婆媳之间闹得争吵不休，两位长辈都争着要把她留下。那些人像鸱鸮一样凶恶，反倒与贞静的女子为仇。织女所织的云锦，终究是万物中的优异之物。世俗的慈爱如同禽兽舐犊，有个儿子也如东家丘那样不被看重。琐郎是我辈中的豪杰，如雁行排列般恭敬地低头。人生并非从空桑中生出，气质品类都由父母而来。我从这里验证这位母亲的贤德，看她是否真识得子臧那样的人才。这岂止是为哭母而作的文辞，我的职责本在于阐发她幽微的德行。

注释

里：乡里。

不娶女：不肯嫁人的女子，此指守节之妇。

齐姜陈之求：春秋时齐国姜氏女被陈人求婚事，此喻多方求娶而女子守节不移。

妇姑：婆媳；一说二姑。

勃溪：争斗，语出《庄子》，指家庭争吵。

两姑：两位长辈。

鸱、枭：皆猛恶之鸟，喻凶恶之人。

贞静：贞洁娴静。

天孙：织女星，传说善织云锦。

物之尤：万物中最优异的。

禽犊：禽兽之爱犊，喻溺爱而非真爱。

东家丘：孔子西邻不知孔子之贤，称其为「东家丘」，喻贤者不为近人所识。

琐郎：作者对柴公照的敬称。

雁行：如雁飞有序，喻恭敬。

拜低头：低头致敬。

空桑：传说伊尹生于空桑，此谓人非无父母而自生。

气类：气质品类。

由：由来。

徵：验证。

子臧：春秋曹国贤公子，让国而隐，喻贤德之士。

岂为：岂只是。

哭母辞：吊哭母亲的文辞。

职居：职分所在。

阐：阐发、彰明。

幽：幽微之德。

　　罗玘，字景鸣，南城（今属江西）人，明代学者、诗人，成化年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学者称「圭峰先生」，文章奇奥，自成一家。此诗为挽友人柴公照之母而作。诗中「里有不娶女」「妇姑闻勃溪」写其母守节持家、历尽艰难，「琐郎吾徒豪」赞柴公照卓异，末以「职居阐其幽」表明作诗之意在于表彰亡者幽德。约作于作者中晚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挽母之作，却不落寻常哀悼的窠臼，全篇以论赞之笔表彰亡者之德，构思奇特，正合罗玘为文奇奥的路数。首段以「里有不娶女，齐姜陈之求」起，借守节女子取譬，写其母的贞固；「妇姑闻勃溪，两姑争妇留」则以家庭争持的场景写其母为人所重，叙事简劲，为下文论德立根。

第二段「彼为鸱为枭，反与贞静仇」以恶鸟喻世俗之凶，反衬贞静之可敬；「天孙织云锦，终归物之尤」一转，以织女云锦喻其德之粹美，虽言「物之尤」，实是褒扬，比喻奇特而庄重。第三段「俗慈类禽犊，有子东家丘」批评世俗溺爱、贤者不显；「琐郎吾徒豪，雁行拜低头」则归到柴公照身上，以「豪」与「低头」相衬，见其敬母之诚，也见其母教子之功。

末段「人生非空桑，气类父母由」以议论点明母子相承之理，「吾徵母之贤，识子臧与否」用子臧让国之典，把对亡母之贤的推许落到实处。结句「岂为哭母辞，职居阐其幽」最见作意：明言此诗不在哭泣而在阐扬幽德，把哀情升为表彰，立意高出一筹。全诗以议代情、以典立论，虽稍伤奥涩，而表彰幽潜之意真切，是挽诗中别开生面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