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达堕甑

译文

　　本来就没有我相、也没有人相，哪里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器物；区区一个瓦甑，碎了不过化作微尘。

注释

我相人相：佛家语，《金刚经》有「无我相、无人相」之说，谓破除对自我与他人的执著。

金刚不坏身：佛家语，谓金刚般坚固不朽之身，此反用其意。

如斯：如此。

何况物：何况器物。

区区：微不足道。

甑：古代蒸饭用的瓦器。

微尘：极细小的尘土。

　　许南英（1855—1917），字蕴白，号窥园主人，台湾安平（今台南）人，清末进士，诗人，与丘逢甲交好，有《窥园留草》。此题孟叔达堕甑用后汉孟敏堕甑不顾之典，诗人借以抒怀，当是清末民初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借「堕甑」旧典发议论，通篇以佛理解物累。首句「本无我相无人相」径引《金刚经》语，把「我」「人」之相一并破除；次句「岂有金刚不坏身」反问，连佛家所谓坚固不坏之身也予否定，两句合用佛语而作翻案，立意已超出寻常的达观。

　　后两句「人尚如斯何况物，区区一甑碎微尘」由人及物，层层递下：既然连人之身都难保长久，何况区区一个瓦甑；甑碎成尘，本不足惜。诗人以极轻松的口吻写「碎微尘」，把堕甑不顾的旧典翻出新境，不是强作旷达，而是勘破物我之后的自然放下。

　　全诗二十八字，语言浅白而行文果决，前两句破执，后两句说理，一「尚」一「何况」作层递，末句「碎微尘」三字收得干净利落。许南英身历清末丧乱、家国多故，此诗借佛语与故典自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于物累之外更有一层身世之感，读来余味不尽。尤可玩味者，诗人用佛语而不为佛缚，破「我相人相」之后仍旧直面人间，末句「碎微尘」于物是轻，于身世是重，一轻一重之间，晚清易代之际士人的通达与无奈尽在其中，比之寻常咏物之作，更耐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