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南墅竹

译文

　　万物禀受清灵之气，钟聚秀美没有比得上竹子的。这被称为东南之美，群生的草木都只配做它的奴仆。它虚心而独立，刚劲的节操不肯弯曲。靠着屋子插种几竿，就能洗去万斛尘俗。截下来可制凤鸣般的乐器，雌雄律管相配而成六。砍下来制成汗青竹简，何止供人读上十年。既有本体又有功用，远不同于一般草木。诗人相继题咏品评，《国风》也曾经把它记录。你有小丘一亩，几乎像那筼筜之谷。老竹依靠山石云根，错落挺出胜过千亩之地。矫健谨敬地争相长高称雄，高下森然如林立之玉。霏霏的雾气滴下翠色，滟滟的波浪翻着绿光。盘曲的根如龙蛇奔走，茂密的叶如鸾凤攒聚。林间狂风振出细微的声响，如环佩相击戛触。琐碎地流淌着金色光辉，雨霁之晨弄出清朗的旭光。和暖的阳光催发竹花，婀娜地舞动着桂饰之旗。滋生萌长如云相连，一一如锦绣襁褓束裹。太阳运行于长空，炎热的暑气正当酷烈。枕席之间便入幽深之境，洒然如寒露浇灌。秋月映着婀娜的竹影，清影在夜里接连相续。岁寒时结交良友，向阳的南枝花相依伏。四季之景无边，风月任人追逐。人们说这是小渭川，我愧与淇澳之竹相共。邀来朋友面对这位君子，岂会吝惜醉饮美酒。竹林七贤的遗迹已远，余响却还可接续。冰雪之气生于襟袖之间，云烟散于笔墨纸张之上。只差与可（文同）相伴，把它写入鹅溪绢幅。

注释

气之清：清灵之气。

钟秀：聚集秀美。

东南美：语出《尔雅》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

奴仆：喻卑下。

虚心：竹心中空，喻谦逊。

劲节：刚劲之节。

囘曲：弯曲。

数插：几竿。

万斛：极言其多。

凤鸣：喻箫管之音。

雌雄相配六：竹可制律管，古律有六律六吕，雌雄相配。

汗青：竹简，制简须以火烘竹去其汁如汗，故名。

奚啻：何止，岂但。

体用：本体与功用。

骚人：诗人。

国风：《诗经》十五国风。

纪录：记载。

步仞丘：极言其小之丘。

筼筜谷：竹谷之名，苏轼有咏。

筠：竹皮，代指竹。

云根：山石。

千陆：千亩之地。

矫虔：矫健而谨敬，语本《诗·鲁颂》矫矫虎臣。

霏霏：雨雾纷飞。

滟滟：水光闪动。

蟠根：盘曲之根。

鸾凤蹙：如鸾凤攒聚。

林飚：林间狂风。

环佩：玉饰。

戛触：撞击。

霁晓：雨后之晨。

清旭：清朗的朝阳。

熙阳：和暖的阳光。

菁花：竹花。

桂纛：以桂为饰之旗。

滋萌：滋生萌芽。

锦绷：锦制襁褓，喻笋箨。

火轮：太阳。

炎歊：炎热的暑气。

枕簟：枕席。

洒若：洒然。

寒露沃：寒露浇灌。

婵娟：姿态美好，指竹影。

相属：相接连。

岁寒：岁寒三友。

胜友：良友。

南枝：向阳之枝。

四序：四季。

无涯：无尽。

渭川：渭水之滨，以多竹著称。

忝：谦词。

淇澳：《诗·淇奥》，咏竹之地。

此君：竹的别称，晋王徽之称竹为此君。

醽醁：美酒。

七贤：竹林七贤。

遗响：余韵。

襟袖：衣襟衣袖。

毫牍：笔与纸。

与可：文同，字与可，宋代画竹大家。

鹅溪：鹅溪绢，四川所产名绢，宜画竹。

俦：伴侣。

　　约作于南宋，卫宗武咏其南墅之竹而作。卫宗武，字淇父，号九山，南宋嘉兴华亭人，淳祐年间进士，历官知州，宋亡不仕，工诗，有《秋声集》。此诗为其赋南墅竹之作，自竹之形体、功用、四时之景写到赏竹之乐，铺陈详尽，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是一篇咏竹长律。起手「物得气之清，钟秀莫如竹」立定总的品评，「虚心而独立，劲节不囘曲」以虚心、劲节两字写竹之形与德，是全篇骨干；再以「截之作凤鸣」「杀以为汗青」写其器用之广，以「有体兼有用，迥异凡草木」收束前半，把竹提到体用兼备的高度。

中幅转入南墅实景，「霏霏雾滴翠，滟滟浪翻绿」「蟠根龙蛇走，密叶鸾凤蹙」「林飚振微响，环佩声戛触」数联，以翠、绿、龙蛇、鸾凤、环佩写竹之色、之形、之声，设色绘声，笔笔不落。自「火轮行长空」以下历写夏、秋、岁寒与四时之趣，「枕簟入幽深，洒若寒露沃」写夏日竹荫之凉，「秋月映婵娟，清影夜相属」写月夕竹影之清，铺陈中自见次第。

结处「人谓小渭川，我忝共淇澳」以渭川、淇澳两典归美，复以「七贤迹已远，遗响犹可续」上接竹林七贤之雅，末以「只欠与可俦，写入鹅溪幅」作结，欲借文同之笔写此一片清阴，收放自如。通篇五言排律而气脉不断，可见宋人咏物长篇的章法。

咏竹之作，易流于颂德，此篇独能体、用、形、响、四时、人事一路写来而不觉其堆，全在其排比中有次第、设色中有变化。「虚心」「劲节」两句是全诗之骨，「只欠与可俦」一句是全诗之眼，虚实相生，故虽长律而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