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生投赠二首

译文

　　宁可摔碎琴弦、栖身剡溪之畔，谁肯抱着瑟瑟缩地立在齐国的门前。从前曾在太液池边应和过新作，如今只叹息灵光殿独自留存。王摩诘不必劳烦旁人问候疾病，巫咸也难以替天帝招魂。老农已不再进献立春的门帖，只把诗句题遍了南村与北村。

注释

乍可：宁可。

剡曲：剡溪，在今浙江嵊州，晋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于此，后指隐居游赏之地。

破琴：摔琴，用伯牙破琴绝弦典，喻绝弃知音。

抱瑟立齐门：齐王好竽而客抱瑟立门，喻怀才不遇、干谒无门。

赓：续作、唱和。

太液池：汉唐宫苑池名，代指宫廷或昔日显达之地。

灵光殿：汉鲁恭王所建，历乱独存，王延寿作赋以喻硕果仅存之人或物。

摩诘：王维字摩诘，晚年多病，此借以自况或指友人。

巫咸：上古神巫，《楚辞》中有巫咸降神之语，能为天帝招魂。

春帖：立春时贴的门帖。

题遍南村与北村：谓诗作流播乡野，自甘退居。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莆田人，南宋江湖派要诗人，有《后村先生大全集》。一生仕途起落，屡遭贬黜，晚年退居乡里，寄情诗酒。此诗为和答陈某投赠之作，抒写怀才不遇、故旧零落之感，兼以老农自况，当是晚年退居后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联结以「乍可」「谁能」一反一正，把两种人生姿态并置：宁作破琴绝响、栖身剡曲的高士，也不肯抱瑟立于齐门、低首求人。两句连用伯牙破琴、齐门抱瑟之典，一舍一取，用典而不着痕迹，「破琴」与「抱瑟」对举，骨力峭拔，读来有金石之声，起手便立定全诗骨架。

颔联以「昔赓」「今叹」拉出今昔对照：太液池新咏是往日的荣遇，灵光殿独存则是眼前的孤零，一「新」一「独」，繁华与飘零判然。颈联再借摩诘问疾、巫咸招魂，写病老与死生之无告，「不烦」「难为」两语看似平淡，实则无可奈何，语意沉痛而含蓄。

尾联忽转出「老农」二字，以「无复供春帖」自写退居无用，却以「题遍南村与北村」作结，把一腔不平化入题诗乡里的日常，收得平中见拗。全诗典重而不堆砌，怨而不怒，章法上前四句取势、后四句伏情，正见后村晚年诗的老健本色。

就属对言，中二联最见锤炼：「太液池」与「灵光殿」以两地名作对，「摩诘」与「巫咸」以两人名作对，一实一虚，工稳而不板滞。全篇用事虽多，皆取与老病退居相切者，取其意而不袭其辞，故不觉典重之累。「南村」「北村」两字叠用，看似信手拈来，实把无处可用之才尽付乡里题壁之间，愈平淡愈见沉郁。此种以疏淡之笔写不平之气，正是江湖诗人历尽世变后的老成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