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

译文

　　那冰封的河道，是不是银河？像又不像；瀑布虽在严寒中死了，魂魄犹存，一切都如在梦中等等依稀。一痕冰界，划破千山之雪；匹练样的冰瀑，能裁出几件衣裳。冰面高悬，如屋顶建瓴，与天一起倾泻；撬动的冰层因地势之险，真如猛虎飞扑。此地尽可采运降龙之木，可以一战天门，大喝一百零八声。

注释

银河：秋夜天河，古以瀑布拟银河，此拟冰瀑。

魂存瀑死：瀑水冻死而冰魂犹存。

依稀：仿佛。

一痕界破：冰瀑如一线划开雪坡。

匹练：白绢，喻瀑布，取“遥看瀑布挂前川”意。

屋建瓴：高屋建瓴，水自高处直泻。

撬因地险：冰层因地势险绝而崩撬，势如虎跃。

百八：一百零八，取佛家一百零八之数。

降龙木：传说中能降龙之木。

天门：天门山类之绝险处，此指天险。

咏冰瀑的七律。诗以冰封河道疑是银河起兴，瀑布冻死而冰魂犹存，取譬奇崛；一痕界破千山雪、匹练裁衣，把冰瀑的线状之美写出；屋建瓴、虎真飞，写冰泻冰崩之势，险绝惊人。结联忽作奇想，谓此地可运降龙木、战天门而大喝百八，把咏物诗推向啸傲天险的豪情，语虽奇诡，气盛言宜。

起联的设问便不寻常：“冰道银河似耶非”——银河是活的星流，冰道是死的水，似耶非耶之间，诗人已点出全诗的命意：这不是死的冰，而是“魂存瀑死”的瀑布——水死了，魂还在，冰瀑是瀑布的另一种活法。梦依稀三字，把严冬的山水写成一场未醒的大梦，起手便摄人心魄。

颔颈两联是咏物的工笔：“一痕界破千山雪”，冰瀑是万顷白雪中的一线，一个界字把冰雪的分界、天地的笔意都写尽；“匹练能裁几件衣”，瀑如白绢本是熟喻，妙在续一句能裁几件衣——绢之用途在裁衣，匹练高悬无衣可裁，痴语之中全是爱重。“屋建瓴高天并泻”，冰面如高屋建瓴，与天一色齐泻；“撬因地险虎真飞”，冰层崩撬，因地势之险，真如猛虎飞扑——静的冰写出动的势，命意全在一个真字上较劲。

结联陡然放开：“此间尽运降龙木，可战天门百八喝。”前面还在疑银河、梦依稀，此刻竟要运降龙木、战天门、大喝一百零八声——由赏而斗，由慕而傲，天险在诗人眼中忽然成了可以叫阵的对手。咏物诗以豪语作结，把冰瀑的奇绝与人胸中的奇气一齐放出，语虽奇诡，而读之快意，正是此类奇崛咏物诗的收梢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