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雪 其三

译文

　　一场嘉瑞真个一旦相逢，寄封信给天下，托鹏风传去。 分坐侑酒，没有绿眉的歌女；只有挑拣菜蔬，冻得指头发红。画师莫想传出它飞舞的姿势，诗人也用尽了琢磨的工力。这天地间的妙处，不在眼前所见；妙就妙在那竹扉掩映的山坳里。

注释

嘉瑞：祥瑞，指瑞雪。

鹏风：大鹏所起之风，极言其远。

分无侑坐：自分无侍酒之人。

歌眉绿：歌女描绿之眉。

挑蔬：拣选菜蔬。

画史：画师。

琢磨工：雕琢的功夫。

山崦：山坳。

咏瑞雪的七律。初雪一逢，便欲寄笺天下，喜意何等阔大；而席间只有自己挑蔬冻指，寒素之中见本分。颈联谓画师传不出雪之飞舞、诗人写不尽雪之化工，一物而使两艺俱穷，是咏雪的翻新之笔。结句尤妙：乾坤之妙不在大处，在竹扉掩映的山崦之间——大雪天地，妙处在最幽小的人境，见出诗人静观自得的胸次。

写喜雪起手的格局先声夺人：“嘉瑞真成一旦逢，寄笺天下托鹏风。”瑞雪一至，喜悦不是关起门来自家受用，而是要寄信给天下、托大鹏的风送出去——喜意推己及人，落在天下农夫与行客身上，气象顿阔。

颔联忽然收小，写自家清况：“分无侑坐歌眉绿，但有挑蔬冻指红。”没有绿眉歌女侑酒，只有自己拣菜冻红了手指——上一联的阔大与这一联的寒素互相挤压，喜雪的诗人形象便立起来了：他不是富贵人家的赏雪客，是清寒之中真心为瑞雪欢喜的人。颈联翻出新意：“画史莫传飞舞势，诗人俱尽琢磨工。”画师画不出雪的飞舞，诗人写不尽雪的化工——一物而使两艺称穷，赞美雪之妙已到无可措辞的地步，这是咏物诗最讨巧也最见自信的一路。

结句把全诗收在一个小小的人境上：“此间不见乾坤妙，妙在竹扉山崦中。”乾坤大妙，不在漫天大雪，而在竹扉掩映的一处山坳——那里或有围炉的人家、有冒雪的访客。大处着笔、小处收束，正是七律章法开合的教科书：起于天下，收于山崦，中间以寒素自况、以两艺称穷相承，一开一合，气脉完足。咏雪诗千百年汗牛充栋，能把雪写到竹扉山崦里去的，只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