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仲夏偕吟友三人①游黄山登飞来石以观西海群峰有感赋此
[]:常国武
此石来何方,卓尔成丘壑。嘉名锡飞来,应从天上落。
问君底事来人间,不住仙山住黟山。若非众女嫉蛾眉,定是天公昧选贤。
不然骏奔无空阔,未肯俯首就车辕。天府倘如此,尘寰可知己。
黄钟毁弃瓦釜鸣,蝉翼为重千钧轻。舐痔谗人竞结驷,正色直士长徒行。
石兮石兮,君莫太息。雄鸡一声,云开晓色。朝收西海群峰茫茫之元气,暮送六龙金车冉冉去西极。
东向坐兮南面王,宫扇开兮锦屏张。时兴云而为雨,亦凝露以成霜。
或徙倚乎石柱,或偃卧于石床;
或矫首以舒啸,或白眼而举觞。吁嗟乎,闻道苍天有罅待君补,云何熟视若无睹。
况复天阙尔故宇,新欢旧怨那足数。
此间乐,不思蜀。劫后身,泯荣辱。百岁光阴等浮沤,江水无情自东流,尔独何故兮而预他人谋。
乙卯仲夏偕吟友三人①游黄山登飞来石以观西海群峰有感赋此译文及注释
译文
这石头从何方而来,卓然独立而成丘壑。美名赐作飞来,当是从天上落下。问你为何事来到人间,不住仙山却住黟山。若不是众女嫉妒蛾眉,定是天公昏昧,选错了贤才。不然你骏马般奔驰而无处施展,不肯俯首就于车辕。天府的境况倘若如此,尘世间的道理也就可知了。黄钟被毁弃而瓦釜轰鸣,蝉翼被当作重物而千钧反被视为轻。舔痔的谄谗之人争相结驷而行,正色直言之士却长久徒步。石啊石啊,你莫要叹息。雄鸡一声,云开见晓色。早晨收揽西海群峰茫茫的元气,傍晚送六龙金车缓缓西去。东向而坐啊如南面之王,宫扇开处啊锦屏张开。时而兴云作雨,时而凝露成霜。有时徘徊于石柱之旁,有时仰卧于石床之上。有时昂首长啸,有时以白眼举杯。唉呀,听说苍天有缝待你去补,为何熟视而无睹。何况天阙本是你旧日的居所,新欢旧怨哪里数得清。此地快乐,不想蜀地。劫后的身躯,泯灭了荣辱。百岁光阴如同浮沤,江水无情自向东流,你独独为何去替他人谋划。
注释
飞来石:黄山名石。
卓尔:卓然独立的样子。
丘壑:山丘沟壑。
嘉名:美名。
锡:赐。
底事:何事。
黟山:黄山古称黟山。
众女嫉蛾眉:用《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意,喻贤才遭忌。
天公:天帝。
昧:昏昧。
选贤:选拔贤才。
骏奔:骏马奔驰。
空阔:空阔之地。
俯首:低头。
车辕:车前驾牲口的木。
天府:天庭府库,指天界。
尘寰:人世。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用《楚辞·卜居》语,喻贤愚倒置。
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同出《卜居》。
舐痔:用《庄子》曹商舐痔得车事,喻谄媚。
谗人:进谗之人。
结驷:四马并驾,谓显贵。
正色:严正之色。
直士:正直之士。
徒行:步行。
太息:叹息。
雄鸡一声:喻时局将变。
西海:黄山有西海群峰。
元气:天地之气。
六龙金车:太阳,传说日行以六龙驾车。
冉冉:缓缓。
西极:西方极远之地。
东向坐:古人主位。
南面王:南面称王,谓尊贵。
宫扇:仪仗之扇。
锦屏:锦绣屏风。
兴云为雨:谓变化。
凝露成霜:谓物候。
徙倚:徘徊。
石柱、石床:黄山石景。
矫首:抬头。
舒啸:放声长啸。
白眼:用阮籍青白眼事,示轻蔑。
举觞:举杯。
吁嗟:叹词。
苍天有罅:用女娲补天事。
云何:为何。
熟视无睹:看惯了如同没看见。
况复:何况。
天阙:天宫门阙。
故宇:旧居。
那足数:哪值得计数。
此间乐不思蜀:用蜀后主刘禅事。
劫后身:经历劫难之身。
泯:泯灭。
浮沤:水面泡沫。
预:参与、干预。
他人谋:他人的谋划。
乙卯仲夏偕吟友三人①游黄山登飞来石以观西海群峰有感赋此创作背景
常国武,当代学者、诗人,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工诗词。此诗作于乙卯仲夏,偕吟友三人游黄山、登飞来石以观西海群峰,有感而赋。诗借飞来石发端,托物寄慨,讥贤愚倒置、叹才士不遇,末以苍天待补相期,是当代旧体诗中承屈骚遗意的一路。
乙卯仲夏偕吟友三人①游黄山登飞来石以观西海群峰有感赋此鉴赏
此诗为登临感赋之作,借飞来石以寄慨。开篇“此石来何方,卓尔成丘壑”,以问石起笔,一“卓尔”既写石之独立,亦暗喻才士之孤高,托物之意已伏。
“问君底事来人间,不住仙山住黟山”,以石为问,谓其舍仙山而居黟山;“若非众女嫉蛾眉,定是天公昧选贤”,连举两因,一用屈骚蛾眉见妒之典,一责天公昏昧,愤激之情喷薄而出。
“黄钟毁弃瓦釜鸣,蝉翼为重千钧轻。舐痔谗人竞结驷,正色直士长徒行”,全用《卜居》与《庄子》之语,把贤愚倒置、谄谀得志、直士蹭蹬的世相写得淋漓尽致,为全诗最沉痛处。
“石兮石兮,君莫太息”一转,忽作慰语,气象顿开。“朝收西海群峰茫茫之元气,暮送六龙金车冉冉去西极”,以吞吐云日之势写石之胸襟,堂皇而有奇气。
“东向坐兮南面王”以下数韵,连用“或”字句,写石之偃仰啸歌、举觞白眼,实以拟人写志士之遭际与豪情。
末以“苍天有罅待君补”与“此间乐,不思蜀”作结,一以补天相期,一以忘机自遣,慷慨与旷达并见。全诗以石为骨、以愤为神,是当代旧体诗中气势最盛的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