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石琴送陈健夫往零陵

译文

　　端州的白石天下稀有，其声含宫商之音而人不知。斲成瑶琴长四尺，轻如一片番邦的琉璃。石音最是难调之物，碧玉老人却能臻于大雅。从来太古之琴本无弦，不是希声而少知音。无弦我欲并琴也去掉，琴应向高山流水中去寻。天籁本从人籁而出，非你谁能识这元音。你今要往潇湘而去，那是重华挥手之处。五弦一一悬在天风里，二女双双走出烟雨。诗篇投向洞庭之波，山鬼在竹丛中答以啸歌。幽兰与积雪频频相寄，慰我相思、解我愁梦之多。

注释

端州：今广东肇庆，产端砚。

宫商：五音中的两音，代指音律。

斲：砍削、制作。

瑶琴：美玉做的琴。

番流离：番邦的琉璃，喻轻。

石音：石制乐器之声。

碧玉老人：人名，或指精于琴者。

大雅：雅正。

繇来：从来，繇通由。

太古：远古。

希声：无声，用老子大音希声意。

知者寡：知音少。

无弦：陶渊明有无弦琴。

高山流水：用伯牙钟子期知音事。

天籁、人籁：用《庄子》语。

元音：纯正之音。

潇湘：潇水湘水。

重华：虞舜之名，舜南巡崩于苍梧。

五弦：五弦琴。

二女：娥皇女英，舜之二妃。

烟雨：潇湘烟雨。

山鬼：楚辞篇名，亦指山中女神。

篁：竹丛。

啸歌：长啸而歌。

幽兰、积雪：皆屈宋辞中意象。

频相寄：屡屡寄赠。

　　屈大均，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字翁山，明亡后曾为僧，以遗民终老，工诗，与陈恭尹、梁佩兰称岭南三大家。此诗为赋石琴送友人陈健夫往零陵而作，以石琴、无弦、天籁、潇湘诸意铺陈，寄故国之思与知音之感，是明遗民送别诗中寄慨遥深的一路。

　　此诗为赋物送人之作。开篇“端州白石天下稀，声含宫商人不知”，一“天下稀”见其珍，一“人不知”见其孤，白石之被埋没，正与遗民之才不遇相类。

　　“石音最是难调者，碧玉老人能大雅”，由物及人，谓石音虽难调而终有知者。“繇来太古本无弦，不是希声知者寡”，用大音希声之典，把知音难遇之慨说得含蓄。

　　“无弦吾欲并无琴，琴向高山流水寻。天籁元从人籁出，非君谁识此元音”，四句层层翻进，由无弦而并无琴，由琴而至天籁，把“知音”二字推至极处，寄意深远。

　　“君今欲向潇湘去，此是重华挥手处。五弦一一在天风，二女双双出烟雨”，由送别之地转入潇湘胜境，重华、二女、五弦，皆楚地故实，把友人此行写得缥缈有神。

　　“诗篇投向洞庭波，山鬼篁中答啸歌。幽兰积雪频相寄，慰我相思愁梦多”，以洞庭、山鬼、幽兰作结，全用屈宋辞意，把送别的相思与故国之思打成一片。

　　屈氏身为遗民，赋石琴而寄知音之慨，语虽咏物而情见乎辞，是岭南三家诗中有深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