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居效贾岛

译文

　　高峻的百尺石屋，山鬼静默于四壁。独自抱着雷震后余存的桐木，横在这风中的石上。梦见一位道者，手持青色瓦砾。说这里有至妙之音，世人不能辨识。粟米之尘起于嵯峨高山，沧海寄寓于一滴之中。说罢便失去了他的所在，醒来空自叹息。提起衣裳唱起楚歌，断弦之声如撕裂绢帛。悬藤上月露深重，蛟龙在旁起舞。

注释

岩居：居于岩穴。

贾岛：唐代苦吟诗人。

岩岩：高峻貌。

震馀桐：雷震后余存的桐木，可制琴。

道者：道人。

至音：至妙之音。

嵯峨：高峻。

摄衣：提起衣裳。

楚歌：楚地之歌。

裂帛：撕裂丝帛，形容声音清厉。

　　谢翱为宋末著名遗民，文天祥死后曾登西台恸哭祭之，诗以险怪瘦硬著称。此诗隐居岩壑之间，刻意效贾岛苦吟体，写幽居独抱遗琴、梦闻至音、觉来楚歌的境况。山中石屋、风中巨石、梦里琴音，处处是亡国之人无处安放的孤愤，效贾岛而不失自家沉痛，是遗民诗的别调。

　　开篇「岩岩百尺屋，山鬼寂四壁」，岩上百尺石屋，四壁寂然如伴山鬼——「山鬼」从《九歌》中来，写居处之孤绝幽僻，一个「寂」字把天地间的冷清收进四壁。次联「独抱震余桐，横此风中石」，独抱震灾之余的一张焦桐（琴），横卧在风中巨石之上，身世如琴，琴如余烬，「震余」二字沉痛之极，故国之器唯余此琴此身。

　　中幅入梦：「梦见一道者，手持青瓦砾。谓此有至音，世人不能识」，梦见一个道人，手持青色瓦砾，说这里面有至音，世人不能识——瓦砾而有至音，正是贤者弃于当世之喻：琴音之贵、瓦砾之贱，一梦说破，天下无人识的何止琴音。「粟尘起嵯峨，沧海寄一滴」，须弥芥子、沧海一滴，梦语玄茫，把个人孤愤放进无穷宇宙，愈见其微；「语罢失其处，觉来空叹息」，梦中人去处杳然，醒来唯余叹息，一「空」字，怅惘至深。

　　结幅「摄衣起楚歌，断弦如裂帛。悬藤月露深，蛟龙舞其侧」，摄衣而起，悲歌楚声，断弦之声如裂帛——梦虽空，而孤愤不可遏，遂以歌当哭；月露深深，藤悬幽壁，仿佛蛟龙在侧起舞，收在一个阴森瑰怪的境界里，气脉贯通而上接《楚辞》。效贾岛之瘦而得骚人之郁，正是谢翱不可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