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

译文

　　萧条的寒食佳节，蒿里之野荒草茫茫。岁月流逝，为坟头平添黄土；英雄人物，都聚葬在白杨之下。为报旧仇，寻访豫让那样的义士；驱马扬鞭，渡过清漳之水。辛苦你邯郸的男儿，从今便要终老于这战场。

注释

寒食：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的节日。

萧条：冷落寂寥。

蒿里：本山名，古挽歌以为死者所归，遂代指墓地。

茫茫：旷远无际。

黄土：坟土。

白杨：坟上多植白杨，代指墓地。

豫让：战国义士，为智伯报仇行刺赵襄子。

清漳：清漳水，在今河北境。

邯郸子：邯郸男儿，邯郸为赵国故都。

老战场：终老于疆场。

　　屈大均，字翁山，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明亡后奔走抗清，晚年归隐。此诗为寒食节感怀之作。诗以寒食萧条、蒿里荒草起兴，写岁月坟土、英雄白杨之慨，复以「报仇寻豫让」的义烈与「邯郸子老战场」的悲壮作结，寄托易代之际的故国之思与志士之痛，当作于诗人奔走抗清、感时伤事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首诗写寒食感怀，苍凉沉郁，寄慨遥深。前四句「萧条寒食节，蒿里草茫茫。岁月添黄土，英雄聚白杨」，以「萧条」「茫茫」定下全篇的冷色，把寒食的清冷与墓地的荒旷写在一处；「岁月添黄土」一句最见沉着，以坟头日增的黄土写光阴之无情，「英雄聚白杨」则以「聚」字反用，把无数豪杰都归于一抔黄土的悲慨说得惊心。

后四句「报仇寻豫让，驱马渡清漳。辛苦邯郸子，从今老战场」，忽由凭吊转入壮怀，借豫让报仇的义烈与邯郸男儿老死沙场的悲壮，把一己的故国之思托于历史人物身上，一「寻」一「渡」有奔赴之势，一「辛苦」一「老」则含无穷痛惜。以义士、沙场作结，遂使全诗从寒食的哀感一跃而为慷慨之音。

诗人身当明清易代，奔走抗清，此诗写于寒食悼亡之际，表面的墓场之叹底下藏着故国沦亡之痛，语短而气厚，是岭南三家诗中沉郁悲慨的代表。以寒食写易代之痛，本是遗民诗的常法，而此篇不用一句直语，全借草地、坟土、义士、沙场等物象出之，一往情深而气骨内敛。二十字中兼有悼亡之悲与报国之志，含蓄与壮烈并见，故为屈诗中的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