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酌

译文

　　我有一瓢酒，与君今夕同饮。檐下鸣响的是社公日的雨，旷野上回荡的是沛地的歌风。阅尽人世花开花落，观照此身劫灭尘空。北邙山的丘垄都已尽废，叹息其间埋葬过多少英雄！

注释

社公雨：社日之雨，社公有社公雨足不借人语之谚。

沛歌风：汉高祖过沛作大风歌。

劫壤：劫火成灰，佛家谓世界历经劫坏。

北邙：洛阳北邙山，汉唐王侯多葬于此，后泛指坟茔。

　　放翁夜酌之作。社公雨谓社日之雨，鸣檐则雨声在檐；卷野句风卷原野，气概近于大风之歌。阅世观身一联用佛家语，花开落、劫壤空，收于北邙丘垄之叹，是小酌中放大的千古之悲。酒中自有千秋。一瓢之中，感慨遂深，诗可作史读。

　　首联我有一瓢酒，与君今夕同，起得慨然：一瓢而已，而今夕与之同，贫贱之交的分量全出，语近古乐府。颔联鸣檐社公雨，卷野沛歌风，风雨入诗：檐雨细响，野风大卷，一大一小，声势皆备，卷野二字尤有气魄。

　　颈联阅世花开落，观身劫壤空，转入感慨：阅世则见花开花落，观身则知劫壤皆空，佛家的空观与饮者的达观相合，是醉后最通透的一念。

　　尾联北邙丘垄尽，太息几英雄，收束悲慨：北邙之坟，多少英雄埋骨，一太息而千古之痛俱到。全诗五律，由酒而风雨而空观而丘垄，层层放大，一瓢酒里装着无穷的世变，是放翁豪健苍凉二气兼有的夜吟。夜酌本小事，此篇却由一瓢酒而风雨、而空观、而北邙，层层放大，末几英雄一问尤沉痛。放翁身处偏安之世，酒中自有山河之慨，阅世观身一联以佛语写酒怀，达观之下正是不甘，与首联慷慨之音遥相呼应，章法完密。太息声中，千载同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