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日见白发

译文

　　明天就是四十岁了，忽然惊见新生的白发。旧日诗里曾借「二毛」之语来写，如今这句话竟真应在我身上。我并不恨此身将老，只是怜惜学问反倒荒疏贫薄。在花县之下徘徊消磨，还有谁来想念当年的潘岳呢。

注释

岁除日：除夕，一年最后一日。

四十明朝是：明天就四十岁了。

俄惊：忽然惊觉。

白发新：新添白发。

旧诗：往日的诗作。

探借：预先借用、戏用。

今语遂为真：当年的话如今竟成真。

不恨：不遗憾。

身将老：此身将老。

惟怜：只怜惜。

学转贫：学问反而荒疏浅薄。

婆娑：盘桓、消磨。

花县：用潘岳为河阳令、满县栽花之典，指作县令的所在。

念：怀念。

安仁：潘岳，字安仁，曾作《秋兴赋》伤叹三十二岁初见白发。

　　许及之（？—1209），字深甫，温州永嘉人，南宋大臣，隆兴元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此诗作于除夕，次年即届四十。诗人因新添白发而念及潘岳三十二岁作《秋兴赋》叹老之事，又自伤宦游县邑、学殖荒疏，语中含着年华将老、功业未成之慨，当是中年宦游时岁除抒怀之作。

　　此诗以「四十」与「白发」相映起笔。首联「四十明朝是，俄惊白发新」，把年龄与形貌并置：明日方满四十，白发却已先来，一「俄惊」二字写尽不意之感。次联「旧诗曾探借，今语遂为真」，用旧作戏语今成事实作承接，自嘲中带酸楚，是宋人以文为诗、以事入对的惯技。

　　后半转写心迹。「不恨身将老，惟怜学转贫」，不恨老而恨学荒，立意便高出一层，伤老之常情被怜学之志意压过，愈见其自负与不甘。尾联「婆娑花县底，谁复念安仁」，借潘岳花县、安仁叹老二典收束：昔日潘岳尚有人念，今之婆娑县底者却无人相念，用典而不黏滞。全诗语淡而意远，是南宋律绝中耐人咀嚼之作。

此诗最见宋人以文为诗的本色：把旧日戏语变成今日实况一事，径以「旧诗曾探借，今语遂为真」十字平铺直叙，不设比喻，不施藻饰，而自嘲之意宛然。颈联尤有分量，「不恨」与「惟怜」一让一进，把寻常叹老之情压到次位，反以「学转贫」为可忧，立心便高出一格。末联「婆娑」写身之盘桓、「安仁」借潘岳自况，「谁复念」三字反诘，前人多有人念，今则无人理会，一冷语作结，衰年失意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