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二首 其一

译文

　　那伽常在定中，极其清凉，远远超出赤、黑、青、黄一切色相。一点菩提之心，忽然凝结成草尖上的白霜。忽然飞出百道寒光。在这寒光之中，白莲花散落零乱，鸑鷟神鸟上下翱翔。遇见牧牛的童女，向雪山之王稽首礼拜。茫茫渺渺，真如同梦幻，如同泡影，如同朝露电光与一闪的流光。不过是撮土那么一点，霎时间便化为微妙庄严之境。从禅定中起座，早已身心一齐化去，物我两忘。便随波逐浪而去，如那大海之水无边无量。

注释

那伽：梵语音译，义为龙或象，佛典中喻佛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

大定：甚深禅定。

清凉：谓烦恼热恼尽除。

迥超乎：远远超出。

赤黑青黄：泛指种种色相。

菩提心：求道觉悟之心。

草头霜：草尖上的霜，喻心识之澄澈微细。

寒芒：寒冽的光芒。

芬陀：芬陀利花，梵语音译，即白莲花。

零乱：散落纷披。

鸑鷟：凤属神鸟。

牧牛童女：佛典中牧牛女以乳糜献佛之事。

稽首：叩头礼拜。

雪山王：佛典中谓雪山有大力兽王，此指佛或雪山之尊。

茫茫：渺茫无际。

如梦如幻、如泡影露电：本《金刚经》六如之喻。

流光：闪动的光。

一撮土之多：极言其微。

霎时间：顷刻之间。

微妙严庄：精微美妙、庄严华贵。

严庄：庄严。

从定起：从禅定中起身、出定。

皂已：疑为早已之讹，谓其时已早。

身心齐化：身心一同化去。

物我相忘：外物与自我两两相忘。

随波逐浪：任运而行，不加造作。

无量：无边无际。

　　奕绘，字子章，号太素，清宗室，乾隆帝曾孙，袭封贝勒，工诗词，与侧室顾太清唱和，有《子章子集》等。此词调为《高山流水》，题下原有二首，此为第一首。词人精研佛典，此词全以禅语入词，写从入定到出定的一段心迹，语多取之释典。当为词人参禅有得之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以词体写禅境，别开生面。上片「那伽大定极清凉，迥超乎、赤黑青黄」，起句即用佛典，那伽常在定一语写定中之境，一「极」字下得斩截；「一点菩提心，忽凝作草头霜」，以草头之霜喻菩提心之澄澈微细，取譬极精，似有似无，正合禅意。

继之「忽飞出、百道寒芒」，由极静乍入极动，笔势陡转；「芬陀零乱，鸑鷟翱翔」，以白莲、神鸟状定中光影纷飞之象，写出一种庄严而又飞动之感。「遇牧牛童女，稽首雪山王」，则化用牧女献乳、雪山闻法之事，于虚境中着一礼佛之实。

换头「茫茫」二字独句成韵，一笔荡开，下接「如梦如幻，如泡影、露电流光」，径取《金刚经》六如之喻，说尽人生空幻；「一撮土之多，霎时间、微妙严庄」，又从至微处翻出庄严，是禅家空有不二的意趣。结拍「从定起，皂已身心齐化，物我相忘。便随波逐浪，大海水无量」，写定后之境，身心化去、物我相忘，末以大海无量作收，境与心俱阔。全词以禅入词而不失词之流转，是清宗室词中的异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