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二首·壬午金陵风雨夕作 其二

译文

　　一夜狂风吹起，起于花外。禁受得住这残余的寒意，已不再是新开的桃李。泪眼倚楼，情思远驰万里。为了惜花，哪里还顾惜红颜憔悴。几树青枝贪恋着结子。愿化作杨柳丝条，挽住那逝去的芳春。雨打风梳，反而自喜。夜深人静，独自在荒园中苦斗。

注释

狂飙：狂风。

禁得：禁受得住。

馀寒：剩余的寒意。

新桃李：新开的桃李花，喻初盛。

泪眼倚楼：倚楼望远、泪眼凝愁之意。

情万里：情思远达万里。

岂惜：哪顾惜。

朱颜：红颜，指花容，亦指人的容颜。

悴：憔悴。

青枝：青翠的枝条。

贪结子：贪图结出果实。

杨丝：杨柳的丝条。

绾（wǎn）：系住、挽住。

芳韶：美好的春光。

逝：消逝。

宵深：夜深。

独战：独自抗争。

荒园：荒芜的园圃。

　　龙榆生，名沐勋，号忍寒居士，近现代词学家、词人，编有《唐宋名家词选》等。壬午当指一九四二年，时值抗战，词人居金陵，风雨之夕感时伤乱而作此《蝶恋花》二首，此为其二。词以狂风起、花事阑为背景，借花自况，写惜春、护花与独守之志，寄家国身世之痛，情调凄婉而骨力内蕴。

此词咏花而寄身世，起句「一夕狂飙花外起」，以一夜狂风写时局骤变，「花外」二字见风雨自外来，非花之罪。「禁得馀寒，未是新桃李」，谓此花历尽余寒，早非初开娇艳的桃李，写花之老而弥坚，亦自道也。「泪眼倚楼情万里」，由物及人，倚楼泪眼而情思远驰，一「万里」将个人愁绪推向辽阔的家国之思。

换头「为花岂惜朱颜悴」，上片伤花，此句忽作决绝语，谓为花憔悴亦所不惜，语意一转而有担当。下片「几树青枝贪结子」，写花虽经风雨犹贪结子，是于凋零中不忘生机；「愿作杨丝，绾住芳韶逝」，更以杨丝系春为喻，欲挽留将逝的好景，是护花也是护持一种不肯随波的心志。

结拍「雨打风梳还自喜。宵深独战荒园里」，前句以苦为乐，自喜二字见其坚韧；后句独战荒园四字尤为沉痛，风雨之夕、荒园之中，一人独与命运相搏，孤怀卓立。全词以花为骨、以战为魂，凄婉处见风骨，正是乱世词人深于寄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