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赴信州舟行遇雨

译文

　　细雨霏霏洒落在夜航的船篷上，泊船之时还畏惧那不周山吹来的狂风。蹴天的波浪使人仿佛离了江面，缩了地的山川都进入梦中。驿舍立在荒洲，横陈于极远的水滨；渔船上的远火，惊乱了栖息的鸿雁。揽衣起身独坐，湖天一片空阔，目光远远地随着斗柄指向东方。

注释

夜篷：夜间行船的船篷。

不周风：西北风，相传不周山为天柱，风从此出。

蹴天：波浪踢踏天际，形容浪高。

缩地：山川仿佛缩短，极言舟行迅疾。

极浦：极远的水边。

渔舠：小渔船。

斗柄：北斗七星的柄，斗柄东指则天下皆春。

　　郑岳为明弘治间进士，官至兵部侍郎，以忤权贵两遭贬谪。逮赴信州，当是其被逮问罪、舟行赴赣途中遇雨而作。夜雨孤舟，惊魂未定，而望眼犹随斗柄东指，心思东南春信。此诗是迁谪困顿中的实录，风节与诗笔俱见于行间。

首联细雨洒夜篷，是耳中之雨；「犹畏不周风」，是心中之惧，一畏字写尽被逮之人风声鹤唳的心境。颔联蹴天、缩地两个夸语对仗极工，波浪蹴天则身若离江，山川缩地则梦亦匆匆，景中兼有昼夜行役的恍惚，是险境中的错觉，写得奇警。

颈联转出泊船后望中所见，荒洲、极浦、远火、栖鸿，一片荒寒，「乱」字兼写鸿与人两不安。尾联揽衣起坐，「湖天阔」三字忽然放开，郁结之气随阔境稍舒；「望眼遥随斗柄东」，斗柄东指，春意与人望俱在东方，被逮而望气不衰，结得高远。全诗工于炼字，沉郁中有清雄之气。

通篇以「夜」为骨，以「望」为神。前六句皆在舟中局促之地，句句收紧：雨在篷上、风在帆外、浪在船底、梦在山川，身不得动，心却随梦远走。至揽衣一「起」，方脱去羁束，境界由篷窗一寸放开为湖天万里。结句不说望乡而说「随斗柄东」，以天象代人眼，不言归而方位自明，收得极远又极准。舟行一夜，人心一世，短篷即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