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感事 其三

译文

　　能出奇制胜、惊动敌人的只有间道奇兵；使我衰老的，是这座孤城的困守。深入敌境本应所向无敌，迁延迟回便自行招致攻击。部队像雨一样溃散了，营垒也与云烟一同平复。把将军的血饮尽之后，向苍茫天地痛哭一声。

注释

间道：偏僻小路，奇兵所出。

受兵：招致敌人攻击。

师徒：军队。

与云平：营垒倾圮，与云雾齐平。

将军血：谓守将战死。

　　屈大均为明末清初遗民，曾参与南明抗清军事。吉州即今吉安，为永历年间湘赣战事之地。此诗感咏城中兵败之事，间道孤城、师徒雨散云云，是败局亲历者的沉痛。清初文网严酷，故托为感事、隐其本事，其黍离之悲与殉国者之哀尽在苍茫一哭之中。

首联「惊人」「老我」两个动宾对举最见锤炼，间道之奇与孤城之困，一是用兵之机，一是失机之果，「老我」二字尤痛，城之困即人之老。颔联「深入应无敌，迟行自受兵」，一应一自，把胜败之机归于迟速之间，是痛定思痛的检讨语。

颈联「随雨散」「与云平」，以两个自然意象写溃败，不着痕迹而凄凉满纸。尾联「饮尽将军血」一句奇警惨烈，血与泪相接，「苍茫哭一声」戛然而止，天地无应，余声不绝。全诗字字紧凑，叙事、议论、抒情浑然一体，沉郁之气近于老杜。

就章法看，全诗四联如层层布阵：首联揭出「间道」与「孤城」的形势，颔联剖明「深入」「迟行」的利钝，颈联写溃势，尾联写结局，由谋而战、由战而败、由败而哭，愈收愈紧。中间「随雨散」「与云平」两个「随」「与」字不作实指，却让散者愈散、平者愈平，虚字反见力道。末句一个「苍茫」把一己之哭放进天地之间，声虽一声，气已满纸。以兵喻诗，句句有阵脚，一动一静皆成呼应，凡四联之间，读来不见一韵之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