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谢传十二首 其八 谢康乐灵运

译文

　　心虑淡泊，能使外物自然显得轻微；永嘉的山色，足够怡悦性情。为何自诩宿缘深厚、先于他人成佛？此身此世终究没有缘分，托身于四明山水之间。

注释

虑澹：思虑淡泊，语本谢灵运诗虑澹物自轻。

物自轻：外物在心中自然变轻。

自诩先成佛：谢灵运自谓夙缘先悟、得道在先。

四明：四明山，在浙东，谢氏始宁庄园所在之域，借指归隐之地。

　　牛焘为清中叶云南诗人，好以史事入咏。谢康乐即南朝谢灵运，袭封康乐公，出守永嘉而寄情山水，晚年以罪弃市。此诗咏其传，着眼在山水中人而不能忘情于世，自诩佛缘而终不得善终，读之有慨，当是借古人身世寓才人自处之难。

绝句论人，前二句先立其得：「虑澹物自轻」用谢氏自家诗句还评其人，「山色怡情」亦是谢诗本怀，永嘉山水与康乐诗笔互为成就，语皆允当。后二句陡然转折，「如何」二字先设问，「自诩先成佛」揭其自负处，「身世无缘托四明」则收以冷然一断——口谈出世而身婴世网，诗人的行止与下场之间的矛盾，被十四字说尽。以谢氏之句评谢氏之失，即以其人之道还治，论史而带机锋，是咏史诗中较有理趣的写法。

二十八字分作两截，前截一片和风，后截一阵冷雨。「虑澹」「怡情」四字先替其人铺好台阶，「如何」二字一落，台阶顿成陷阱。「自诩」两字最辣，自负之状与「无缘」之实前后对咬。绝句贵在转得动，此诗转轴只在一个「如何」，全篇遂有高下之势，是咏史以议论为骨的简净写法。绝句贵在转得动，更贵在转得有理。前二句抬高其人，后二句揭其虚实之违，褒与贬同出一手，故语简而意不薄，二十八字里自有一段史笔的冷峻。以古事为镜，照见其人言行之违，短章遂有史家断案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