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正仲长

译文

　　沿汴渠溯流又顺流，自然看得出行的迟速。来时迟，因为还有粮；去时恨速，因为已无谷。有粮时安心计程，无谷时不暇住宿。霜重万物枯槁，源头的水缩进溪谷。黄河之水一半是泥沙，水势一浅，便见逼窄的湾澳。千里东归的船，何日才能下到清渎。风雨澹澹生寒，长汀上雁鹜哀号。要投宿的孤戍还很远，四顾只有危樯独立。勉强说些话安慰妻儿，多虞之事依赖僮仆。到家时秫已收获，缀树的橘刚开始成熟。折腰不曾愧对陶潜，怀遗又何必愧对陆贾。我正羡慕你此行，送望的目光不肯移开。

注释

汴渠：汴水渠道，沟通黄淮。

溯复沿：逆流与顺流。

不遑：无暇。

蹙澳：狭窄的水湾。

清渎：清流。

雁鹜：雁与鸭。

孤戍：孤立的戍楼。

妻孥：妻子儿女。

秫：黏高粱，可酿酒。

折腰：不为五斗米折腰，陶渊明典。

怀遗：怀重宝而归，陆贾出使南越得橐中装以遗子孙，此处谓归装不丰亦无所愧。

　　此诗为汴渠归舟的纪实长编。溯流顺流皆有迟速，来时迟因有粮，去时速因无谷；有粮则安计程，无谷则不暇宿。继写霜高万物枯、源水缩溪谷、黄流半是泥沙、水浅显湾澳，千里归船不知何日下清渎；澹澹风雨中长汀雁鹜哀号，将投孤戍而四顾危樯独存，强语慰妻孥，多虞赖僮仆，到家则秫已收、橘初熟，折腰无惭陶潜，怀遗焉愧陆贾。是宋人五古行旅诗中叙事最细的篇章之一。

　　前四段写汴渠水程的甘苦。来时迟有粮，去恨速无谷，一句把归舟的仓皇写尽；有粮安计程，无谷不遑宿，则进一步写出粮尽之人的焦灼。霜高万物枯，源水缩溪谷，天时既恶，水源又缩；黄流半泥沙，势浅见蹙澳，水浅沙多，舟行愈艰，千里东归的船不知何日才能驶上清水之渎。

　　中四段写昼行夜泊的孤境。澹澹风雨寒，长汀号雁鹜，是听觉上的荒寒；将投孤戍远，四顾危樯独，是视觉上的孤绝；强语慰妻孥，多虞赖僮仆，则是一家人在舟中的相依——船上人的慰藉与依赖，写得极实在。到家秫已收，缀树橘始熟，设想抵家的欢喜，为长路添一点暖意。

　　末段以古人自况收束。折腰无惭陶，效陶潜之不为五斗米折腰；怀遗焉愧陆，持陆贾归装之遗子孙——归无厚禄而心无所愧，此老之骨力所在。全诗详记行役，细而能举，是宋人五古中最见生活质地的作品。

　　总论：此篇为宋人五古行旅诗中的长篇，叙事之细、层次之密，直可与杜甫北征一类的纪行诸诗对读。有粮无谷、霜高水缩、风雨雁鹜、孤戍危樯，皆以实景实情写行役之苦，不假虚辞。末段以陶潜、陆贾自况，见其人归无厚禄而不愧；全诗由水程之苦写到归家之乐，再收到立身之安，一长篇而落下分明，非老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