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钦圣问西洛牡丹之盛

译文

　　韩君问我洛阳牡丹之盛，争新比旧，没有穷尽。今年夸赞的好花方才绝伦，明年更好的又要拿来相比。你疑心造化特意用意于此，果真如此，那未免太区区可羞了。我曾听说都邑自有其胜处之意，若不钟聚于人，必钟聚于此花木。因此其中评定出等级名目，红紫繁叶，自夸颜色之美。萌芽之初只见它生在蒿莱丛中，转眼气焰就看它盖过桃李。于是知道它得地利而偶然增异，便超出群花而号称奇伟。也如同广陵多产芍药，而街巷荒残却无可称道。淮山深邃灵秀之气付与草树，不产俊杰之士却产佳美之花。人在天地之间也只是一物，本与万物同生共死。天意无私，听任自然，减增推移，哪里偏爱于谁。那方盛这方衰都只是一时，岂是覆育之意有所偏私。呼唤孩儿拿纸来记下这番议论，为我封好寄给韩君。

注释

韩君：韩钦圣。

洛阳花：洛阳牡丹。

争新较旧：争比新旧品种。

无穷已：没有止境。

绝伦：无与伦比。

还相比：还要拿来相比。

造化：天地自然。

特著意：特意用心。

区区：微小。

差耻：羞耻、可羞。

尝闻：曾听说。

都邑：都城市邑。

胜意：佳胜优异之气。

锺：通钟，聚集、专注。

钟人：集中于人才。

钟此：集中于草木。

立品名：评定品第名目。

矜色美：自夸颜色之美。

矜：自夸。

蒿莱：野草。

气焰：气势。

旋看：随即看到。

压桃李：盖过桃李。

得地：占得地利。

偶：偶然。

增异：增添奇异。

群葩：群花。

奇伟：奇特伟丽。

广陵：扬州。

芍药：芍药花。

闾井：街巷。

荒残：荒凉残破。

无可齿：不足挂齿。

淮山：淮地之山。

邃秀：深邃秀美。

付：赋予。

髦英：俊杰之士，髦为俊。

佳卉：美好的花草。

固：本来。

万类：万物。

同生死：同其生死。

任自然：听任自然。

损益：减增。

推迁：推移变迁。

宁：岂。

彼：指某一方。

彼盛此衰：那方盛、这方衰。

一时：一时之事。

覆焘：覆育庇护，焘同帱。

偏委：偏私委托。

呼儿：呼唤孩儿。

持纸：拿纸。

缄：封缄。

报：回复、告知。

韩子：韩钦圣。

　　梅尧臣字圣俞，北宋宣州宣城人，世称宛陵先生，与苏舜钦齐名，为宋诗开山祖师之一，诗风平淡质朴，好以议论入诗。此诗为答韩钦圣问洛阳牡丹之盛而作。诗先述牡丹争新斗妍之状，继揭其得地偶然、不足矜奇，并以广陵芍药、淮山佳卉为证，终归天人一物、盛衰一时、天意无私之论。约作于其任职或晚年之时。

此诗为答问说理之作，全篇以牡丹立论而归于哲理。开篇「韩君问我洛阳花，争新较旧无穷已。今年夸好方绝伦，明年更好还相比」，以问答起势，写洛阳牡丹岁岁争新、品评无尽之状，为下文翻案张本。继以「君疑造化特著意，果乃区区可差耻」，直驳「造化偏爱牡丹」之说，以为若果然如此则造化未免小家子气，一问一驳，笔锋峭健。「尝闻都邑有胜意，既不锺人必锺此」，提出都邑之气或钟于人、或钟于物的见解，为花之盛名给出解说，说理层层推进而不离物象。

中段以「由是其中立品名」至「不产髦英产佳卉」，连用牡丹得地压桃李、广陵芍药、淮山佳卉诸例，以花木之荣枯证「得地偶然」之理，笔势铺排而条理清晰，用「压桃李」「无可齿」「产佳卉」等语对比，讽意自出。末段「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天意无私任自然，损益推迁宁有彼。彼盛此衰皆一时，岂关覆焘为偏委」，由花及人、由人及天，推至天人一物、盛衰一时、天意无私的结论，境界陡阔。结以「呼儿持纸书此说，为我缄之报韩子」，自道以诗代书、寄答韩君，收得亲切有致。全诗以议论为骨、以花草为证，散文化而气脉贯注，正是梅尧臣以文为诗、平淡说理的典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