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和原甫风花偶书

译文

　　风中的落花不贪恋枝头，花萼一脱便四处乱飞。它本就学那空中飞雪的轻盈飘舞，岂肯像墙头的苔藓那样附着不动。绕着庭院盘旋久久无处着落，众鸟争相衔去，究竟要归向何方？

注释

风花：随风飘落的花。

脱萼（è）：花萼脱落，指花朵离枝。

翻飞：翻腾飞舞。

自学：本就效法、自己学取。

宁同：岂肯同于。

垣（yuán）衣：墙上的苔藓，喻静止附着之物。

回旋：盘旋。

无著：没有着落、无处依附。

争衔：争相衔取。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宣州宣城人，北宋著名诗人，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世称梅都官。他与欧阳修同倡诗文革新，诗风追求「平淡」，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是宋诗开山的重要人物。原甫即刘敞，字原甫，北宋学者、诗人，与梅尧臣交好唱和。此诗为十七日和刘敞《风花偶书》之作，约作于梅尧臣晚年往来唱酬之时。

此诗咏风中之花，属咏物而寓情之作。起句「风花不恋枝，脱萼乱翻飞」，一个「不恋」把落花写得有情有态——非不能留，乃不肯留，飘然离枝，是主动的洒脱而非被动的飘零；「乱翻飞」三字状其凌乱飞舞之姿，动感十足，起笔便不落凡近。

次联「自学空中雪，宁同垣上衣」是全诗之眼。诗人以花自比，说它学的是空中飞雪的轻盈自在，绝不肯像墙头苔藓那般死附着墙、静止不动。「自学」与「宁同」一正一反，取舍分明，把风花的高洁志趣写足，也暗含诗人不甘沉寂、愿自放于天地的心迹。

末联「绕庭回旋久无著，众鸟争衔何处归」由状物转入追问。花绕庭盘旋而无处可依，众鸟又争相衔去，归宿茫然，一问「何处归」戛然而止，潇洒之中忽带苍凉，余味悠长。全篇二十余字，先扬后抑，章法小巧而曲折。以寻常落花写人生态度，不著议论而理趣自见，正合梅尧臣「平淡」之中含深意的诗风。

「脱萼」的「脱」字用得果断，写花离萼而不带牵恋，与「不恋枝」互相发明，一起便是决绝之姿。「自学空中雪」的「学」字把花拟作有心之物，学着飞雪之轻盈，一「学」字使无情的落花有了志趣。「久无著」三字最见飘零，久旋而无所依，一「无著」把风花之宕与诗人之怀都写尽了。「空里」「垣上」一高一低，一取一舍之间见其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