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佛阁 其二 东堂月夜，叠前韵

译文

　　昨夜猛雨。今夜碧天明月，来与鸥鸟共语。茶后的梦圆了没有？想要圆又破了，梁间的燕子呢喃絮语。小园一亩。梧桐竹影里，窥见牵牛星。风掀起叶浪起舞。小荷坠落粉瓣，徘徊着不忍离去。夜深了，葛巾也湿了，仿佛瑶砌的台阶生出白露。风袅袅吹动鬓丝，比池上的白鹭还清逸。且进一盏冰镇的瓷瓯，薄薄点些梅醋。画檐深处。有点点流萤，从帘隙偷偷飞过。照着青编书册，任凭旁人来看。

注释

绕佛阁：词调名。

茶梦：茶后小憩之梦。

燕儿絮：燕子呢喃如絮语。

河鼓：牵牛星名。

掀舞：掀起飘舞。

堕粉：荷花落瓣。

髣髴：同仿佛。

瑶阶：玉阶。

冰瓯：冰凉的瓷盏。

梅醋：梅子调的醋饮。

帘隙偷度：流萤从帘缝悄悄飞入。

青编：书册。

　　樊增祥为清末民初词坛巨匠，号樊山，填词万余首，与易顺鼎并称「两雄」。此《绕佛阁》其二「东堂月夜，叠前韵」：昨宵猛雨，今夜碧月来共鸥语；茶梦圆否，欲圆又破，梁间燕儿絮；小园一亩，梧竹影里窥见河鼓；夜久葛巾湿，髣髴瑶阶生白露；且一荐冰瓯，薄点梅醋；有点点流萤，帘隙偷度，照青编、任人看觑——夏夜闲情，叠韵而不见束缚。

　　起拍「昨宵猛雨。今夜碧月，来共鸥语」，昨宵还是猛雨；今夜碧月已来，与鸥共语——雨月交替只隔一夜，「来共鸥语」三字把月写成赴约的友朋，东堂夏夜由此开场。「茶梦圆否。欲圆又破，梁间燕儿絮」，茶后的梦圆了没有？欲圆又破——都被梁间燕儿的絮语搅了；「圆否」「又破」以茶梦之圆写小睡之甜，燕絮如小儿语，恼人而可人。「小园一亩。梧竹影里，窥见河鼓」，小园一亩，梧竹影里，窥见了河鼓星（牵牛星）——七夕已近（河鼓为牛郎星），影里窥星，园子的夜有了天上的消息。

　　「风叶掀舞。小荷堕粉，徘徊不能去」，风掀叶舞，小荷堕下粉瓣；词人徘徊不能去——堕粉之荷与掀舞之叶，皆是夏残的信号，看景之人竟舍不得走。「夜久葛巾湿，髣髴瑶阶生白露。风袅鬓丝，清于池上鹭」，夜久葛巾都湿了，髣髴瑶阶之上生出白露；风袅动着鬓丝，人清于池上之鹭——「清于鹭」三字自许：久坐露坐的人，比鹭还清。

　　「且一荐冰瓯，薄点梅醋。画檐深处。有点点流萤，帘隙偷度」，且进一盏冰瓯（冷饮），薄点一点梅醋；画檐深处，有点点流萤从帘隙偷度进来——冰瓯梅醋是消夏的口腹，流萤偷度是夜的眼。「照青编、任人看觑」，收束最雅：流萤照着青编（书卷），随人看觑——萤照书、书照人，夜读之乐连偷看也任他；樊山词的细腻词藻在此篇化成一片闲适的光，叠韵之作不见牵强，是其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