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分宁罗簿赠行二首

译文

　　刚直的心肠厌倦曲从世俗，老眼已看饱了世间的沧桑。读书想学经世济民之术，也约略懂得一两个道理。妄自想在糟粕之中，细细品味得些许芳馨的旨趣。终究还是不能为世所用，孤孤落落，多是拙劣不合时宜的打算。感慨古人已远，再无人能救正道之衰弊。修溪有一位短簿，如今工于习凿齿那样的文才。赠我美玉般的诗章，有赞美而无讥刺。反观自己的才具短浅，尚不足一尺一寸。赠言虽然极为推重，但借玉相称恐怕未必得当。诸位必定会腾达飞扬，我老了，只求退避罢了。

注释

刚肠：刚直的心性。

徇俗：曲从世俗。

老眼：老人的眼，阅历已深。

饱阅世：看尽世事。

经纶：经世济民之才略。

颇：略。

识一二：懂得一些。

妄意：妄自揣度。

糟粕：酒糟米渣，喻事物粗劣无价值的部分，此指古书成说。

啜哜（chuò jì）：细细品味。

馨旨：芳香美味的旨趣。

终然：终究。

落落：孤零、不合群貌。

左计：不适当的谋划，拙劣之计。

慨念：感慨思念。

吾道：我辈所守之道。

弊：弊坏、衰微。

修溪：地名。

短簿：位低的主簿官，用晋王珣为桓温主簿被戏称短主簿事。

习凿齿：东晋史学家，以文才著称，此喻其文才。

贻：赠送。

琼瑶章：美玉般华美的诗章。

有美而无刺：有赞美而无讥刺。

内视：自省、反观自己。

才具：才能。

短：浅短。

尺有咫：一尺一寸，极言微小。

赠言：赠别的言辞。

甚宠：极为推重。

借玉：借美玉相称誉。

未是：未必恰当。

公等：对诸君的敬称。

飞扬：腾达。

惟：只。

退避：退让回避。

　　王炎，字晦叔，南宋诗人、学者。此诗题《次韵分宁罗簿赠行二首》，为答分宁罗姓主簿赠行、次其原韵之作。诗人以刚肠厌徇俗起，自道其不谐于俗、学问无所施于当世，继以罗簿赠诗相誉而自谦才具短、借玉未是，末则祝诸君腾达、自甘退避。当作于诗人赠别罗簿之际，寄老而自守、推贤让能之意。

此诗为答赠次韵之作，凡十联，通篇以自道与推人两面交织。开篇「刚肠厌徇俗，老眼饱阅世」，一「厌」一「饱」，立定老而狷介的自我形象，全诗的气骨由此奠定。接着「读书学经纶，亦颇识一二」，看似谦退，实含自负；而「妄意糟粕中，啜哜得馨旨」更进一层，谓古书虽为糟粕，细味犹有芳旨，是读书人才有的甘苦之语。

中段笔势一转，「终然不可用，落落多左计」，道出满腹经纶终无所施、所筹画多为不合时宜之左计，语意沉痛；「慨念古人远，莫救吾道弊」更把个人不遇上升为道统衰微之慨，胸襟顿阔。此后归到赠行本题，「修溪有短簿，今工习凿齿」，以王珣、习凿齿之典推许罗簿之才，「贻我琼瑶章，有美而无刺」，则谢其赠诗之厚而无讥。

末四句最见分寸，「内视才具短，不能尺有咫」，自视才短而极言其微；「赠言虽甚宠，借玉恐未是」，谓对方过誉而己不当，谢而婉拒，得体之至。结以「公等必飞扬，我老惟退避」，祝人而自退，一「必」一「惟」相形，毫无怨气，唯见长者风范。全诗不假雕饰而层次井然，自守之意与推人之德兼具，是宋人次韵赠答诗中的醇厚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