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笔工柳之庠

译文

　　我从前在历阳做县丞，得到柳生所制的好笔。那时天下久已习于太平，而群盗正纵横四方。柳生出售几管毛颖，一一都拣选得精细。写起字来十分可人，为我供给笔墨耕作之需。不知不觉二十年过去，天下才重又太平。你穷困得手艺无人问津，我也没有功名建树。你穿着布衫、背着篛笠，羸弱憔悴地走过我的柴门。我年老已废读书，无心再作管城之游。拿出千钱和一斗米，姑且作为你此行的馈赠。你归家让妻子儿女吃饱，便可以一笑嘲弄那鼓起肚子、再也无饥馁之忧的自己。

注释

丞：任县丞，佐理县政之官。

历阳：今安徽和县。

柳生：即柳之庠，制笔的工匠。

习治：久已安定。

群盗：指宋金之际江淮间的兵乱盗寇。

售：卖出。

毛颖：毛笔的代称，出韩愈《毛颖传》。

简择：拣选。

可人意：合人心意。

笔耕：以笔墨为业，此指写作文牍诗文。

乃复平：才又平定。

技不售：手艺无人问津。

功无成：功业无所成就。

篛笠：同「箬笠」，用箬竹叶编成的斗笠。

羸然：瘦弱疲惫的样子。

柴荆：柴门，贫家门户。

管城：管城子为毛笔的代称，游管城谓执笔为文。

聊尔：姑且。

饷：馈赠。

彭亨：鼓腹饱满的样子，此谓饱食后腹鼓，含自嘲之意。

　　王之道为宋无为军人，号相山居士，宣和间进士，曾仕历阳，后因主战忤秦桧而废黜。此诗追叙昔年得笔工柳之庠良笔之事，二十余年间兵乱相寻，重逢时一个技不售、一个功无成，遂赠钱米以周其急，诗当作于其晚年废黜闲居之时。

此诗以一个「笔」字绾合二十年的治乱兴衰，视角极小而感慨极大。开篇「好笔得柳生」五字平实，以下「维时习治久，群盗方纵横」一句太平一句战乱，把赠笔的时刻安放在时代的裂口上。中段「不知二十年。天下乃复平」，散文式的句法破入律诗，时间之感怆然可闻。

「尔贫技不售，我因功无成」是全篇枢纽：笔工的技与文士的功，乱世中一同贬值，两个失意人就此照面。「布衫负篛笠，羸然过柴荆」纯用白描，笔工落魄之状如在目前，不作一语感叹而怜惜自深。

结处「千钱与斗米，聊尔饷此行」，赠与轻薄，却正见双方皆困；末句「一笑嘲彭亨」，饱而后能笑，笑中带泪，把乱世小人物的辛酸收在一个近乎喜剧的表情里，余味极长。

此诗以一支笔绾合二十年的治乱，取径极小而感慨极大。开篇「维时习治久，群盗方纵横」一句太平一句丧乱，把赠笔的一刻嵌进时代的裂口；中段「不知二十年」数字散文入诗，时间之感怆然可闻。「尔贫技不售，我因功无成」是全篇枢纽，笔工之技与文士之功在乱世中一同贬值，两个失意人自此照面。后段纯用白描，布衫篛笠、羸然柴荆，落魄之状如在目前；结以「一笑嘲彭亨」，饱而后能笑，笑中带泪，余味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