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头陀端公 其二

译文

　　黄云山下，滴漏声声，记得从前同随师父采药的行迹。莎草小径与稻田之间，冒着露水摸索遍寻，撷来的蔓草竟叫不出名字。

注释

黄云山：山名，在诗人乡里。

漏声：更漏之声，指夜间。

头陀：行脚苦行的僧人。

莎径：莎草丛生的小路。

扪露：拂着露水。

蔓草：藤蔓野草，采药时杂得之品。

　　李之世为明末粤中诗人。头陀端公当是其乡里高僧，此组诗为追怀而作。此首忆黄云山下与端公同随其师夜间采药：漏声里出门，露水间寻遍莎径稻田，撷得蔓草而不识其名，师生问答的旧况历历。当是端公示寂之后，诗人寄诗以志哀思。

追怀之作，最忌一味悲慨。此诗全用回忆的白描出之：「黄云山下漏声声」，以更漏声写夜，以夜写师徒出行之早，一个「声」字使静夜有了声响的纵深；「记得同师采药行」点题，其余皆让回忆自己展开。「莎径稻田扪露遍」，莎径、稻田、露水，全是寻常物色，而「扪」字下得极亲切——摸黑寻药，手先于目，非亲历者不能道。

结句「撷来蔓草不知名」最是余味所在：采得的草药叫不出名字，正好拿去问师父——旧日师徒间的问答亲昵，尽在这「不知名」三字背后。今日写来，则是人已不在、草木同名之痛，不着一哀字而哀思自深。以小景寄大情，正是此诗动人之处的秘密。

起句「漏声声」用叠字摹更点，一声接一声，夜的漫长与出行的早都在声音里拖开，比写夜深二字具体得多。「同」字是此诗的骨，全篇的暖意都从这个字生出，若换了随或从，师徒的分量便失。「扪露遍」的「遍」字写露水之多与手法之细，摸索的行状如在目前；末句以一个悬而未答的「不知名」作结，问题还在，答的人却已不在，二十八字遂由记事转为悼念，伤感全藏在那个没有下文的问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