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

译文

　　乱世之后野老无处归身，只有酒杯之前还像故乡。昨夜流落在江边水亭之上，五更酒醒，月色如霜。

注释

野人：乡野之人，作者自指。

乱：指元末兵乱。

尊：同「樽」，酒杯。

流江：流落江上。

五更：拂晓前时分。

　　刘崧为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明初官至吏部尚书，而一生自守清苦。元末兵乱，士民流离，此诗当是避乱江上时作：无家可归，惟酒可当故乡；五更酒醒，月如霜色，乱离之痛与羁旅之寒尽在结句。

七绝之妙在转合。「野人乱后无归处」平铺直叙，是乱后实景；「惟有尊前似故乡」便陡然一转——故乡已毁，酒边恍惚竟似还乡，沉痛语却说得这样轻，正是哀而不伤的写法。三句「昨夜流江水亭上」补出地点，「流」字兼写人漂泊、水流动，不着痕迹。

结句「五更酒醒月如霜」是全诗归宿：酒醒，则尊前之乡顿成幻影；月如霜，则天地间一片清冷，无一处可安身。以景结情，余味最长。二十八字中有乱离、有乡愁、有酒，而以月光一片收之，较之直诉苦辛者，尤觉沉痛入骨。刘崧诗宗盛唐，此首之浑成，足见功力。

全诗的力量在末句的一个「霜」字：酒醒时月色如霜，霜既是月光的颜色，也是周身的寒与心上的凉，一字把视觉与体感打通。「似故乡」的「似」字下得极小心，明明知道不是，仍要说像，那一点自欺的暖意反而更见无归的惨。「流江」二字既是地名，又带水流的意味，人随水去、身无所泊的双重意思都挂在上面；四句之中前三句都不写景之冷，独留最后七字把温度骤降，七绝的收束之妙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