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浯溪

译文

　　千古以来惟此一碑为人所爱，来题于碑后的是多少前辈。相抗衡时毫不相让，而自能混融便了无阻碍。太平天子习于开元之盛，逐渐导致马嵬之变，悔之何及。桑荫未移而宗庙得安，太子的功劳岂不更倍。君父之恩重而臣子之身轻，功劳至于弥天也都是分内之事。灵武即位犹说是权变以济经，京师之地何忍以小嫌间大义。南内起居不得安宁，西宫早晚无所依托。不掩没实情的豫章公，进言者无罪而闻者足戒。元结只抱着归美君上之心，为尊者隐讳又有谁独怪。归美于上为颂，刺讥为雅，四始之义各有所在。一出而合于春秋雅颂之中，人我是非两忘于外。去来独招那莫逆之魂，樽中有酒，姑且以之相酹。将去之时更要解这未止的纷争，石壁之上姑且作一次题刻。

注释

曾丰：南宋乐安人，字幼度，号樽斋，乾道五年进士，有《缘督集》。

题浯溪：题于浯溪之诗。

浯溪：溪名，在湖南祁阳，有元结所作《大唐中兴颂》摩崖石刻，颜真卿书。

千古一碑：指《大唐中兴颂》碑。

得人爱：为人所爱。

来书碑后：来题于碑后。

几前辈：多少前辈。

相颉颃：相抗衡。

曾不饶：毫不相让。

自混融之：自能混融。

了无碍：毫无阻碍。

太平天子狃开元：唐玄宗以开元之盛而自狃。

狃，习以为常。

驯致：逐渐导致。

马嵬：马嵬坡，杨贵妃死处。

悔何逮：悔之何及。

桑阴未徙：桑树之荫未移动，喻时间极短。

宗庙安：宗庙安宁。

储皇：太子，指唐肃宗。

功岂不云倍：功劳岂不更倍。

君父恩重臣子轻：君父之恩重而臣子之身轻。

功至弥天皆分内：功劳至于弥天也是分内之事。

灵武：唐肃宗即位于灵武。

权济经：权变以济经。

京师何忍小间大：谓京城之地何忍以小嫌间大义。

南内：唐玄宗自蜀还居南内。

起居不遑安：起居不得安宁。

西宫：玄宗居西内。

晨夕无聊赖：早晚无所依托。

不没其实：不掩没实情。

豫章公：此指书碑之颜真卿，封鲁郡公。

言者无罪：进言者无罪。

闻足戒：听者足以自戒。

元结但持归美心：元结只抱着归美君上之心。

为尊者讳：为尊长隐讳。

谁独怪：谁独怪之。

归美为颂：归美于上为颂。

刺为雅：刺讥为雅。

四诗：四始，谓风雅颂。

义各有攸在：义各有所在。

一出春秋雅颂中：一出而合于春秋雅颂。

两忘人我是非外：人我是非两忘于外。

朅来：去来，语助之词。

独招莫逆魂：独招莫逆之魂。

尊中有酒：樽中有酒。

聊一酹：姑且以酒相酹。

垂去：将去。

更解未艾纷：更要解这未止的纷争。

石上有壁：石壁之上。

聊一疥：姑且作一次题刻，如以指搔痒。

疥，喻题刻留痕。

　　曾丰，南宋乐安人，字幼度，号樽斋，乾道五年进士，有《缘督集》。此诗为题浯溪之作，写千古一碑、来书碑后之盛与太平狃开元、马嵬悔何逮之叹，末以石壁一疥作结，语意沉厚，是宋人题碑诗中论史的一路。中间议论与叙事相间，论史而不失公允，可见作者之心量。

　　此为题碑论史之作。浯溪有元结《大唐中兴颂》摩崖，颜真卿所书，为千古名迹，故题咏者众，此篇独从议论入。

　　首解“千古一碑得人爱，来书碑后几前辈”，一“千古一碑”定其地位，一“几前辈”写题者之众，起笔即把一块石头写成一部历史；“相颉颃”“了无碍”一争一容，语意颇见诙谐。

　　次解“狃开元”“驯致马嵬悔何逮”，一写玄宗之骄，一写祸变之烈，是对盛世的深刻反照；“桑阴未徙宗庙安，储皇功岂不云倍”，以极短之时间写平乱之速，又是史家之笔。

　　三解以“恩重身轻”立君臣之义，以“权济经”论灵武即位之不得已，议论正大而不失公允；“南内不安”“西宫无聊”，则以史实作证，语意沉痛。

　　四解“不没其实豫章公，言者无罪闻足戒”，一称书碑者之直，一点碑之功能，题目由古转今，用意渐显。

　　五解“元结但持归美心，为尊者讳谁独怪”，论元结之用心；“归美为颂刺为雅，四诗义各有攸在”，论诗之义，是全篇议论所在；继以“合春秋雅颂”“两忘是非”，议论至此转为境界。

　　末解“招莫逆魂”“尊中有酒聊一酹”由论史转入抒情；结句“垂去更解未艾纷，石上有壁聊一疥”，一“解未艾纷”写欲止未止之争，一“石壁一疥”自谦其题刻，收得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