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诗二章（奉使中原署馆壁）

译文

　　我本是江北人，如今作了江南的客人。再一次去江北游历，举目没有一个相识的人。金风吹来寒意，秋月为谁而白。不如归去，江南还有人在想念我。未到故乡时，以为故乡样样好；等到真的归来，反不如不到。眼前没有一个相识的人，出出入入空自伤感怀抱。风雨萧萧的旅馆秋夜，归来在窗下和衣倒卧。梦中忽然到了江南的路上，寻到花边的旧居。桃脸蛾眉的旧人笑着出门，争着向前头拥来。

注释

仆：自谦之称。

金风：秋风。

不如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

争如：怎比。

怀抱：心怀。

和衣倒：和着衣裳躺下，极写倦旅。

桃脸蛾眉：女子美貌，指家中妻妾。

拥将去：簇拥着迎上去。

　　韩熙载字叔言，北海人，唐末中原丧乱，南奔吴，仕南唐历事三主，官至中书侍郎，即夜宴图中主人。此二诗奉使中原时题于署馆之壁。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开篇即自道两属之身：再游故国，举目无亲，遂有不如归去之叹。

　　第一首前四句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游，举目无相识，平直道来而字字沉痛：江北是故乡，江南是寄籍，再来江北，故乡已成陌路，两属之人的无家之感，十四字写尽。金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借秋景写孤怀；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结出归意，而所归者是江南非故国，尤见苍凉。

　　第二首尤有奇气：未到故乡时，将为故乡好，及至亲得归，争如身不到，人情至论，翻进一层，直似民歌俚谚，而道破游子心曲；目前相识无一人，出入空伤我怀抱，重申无人之痛，风雨萧萧旅馆秋，归梦和衣，凄然欲绝。

　　两诗皆白描直语，不作一典，在唐五代诗中最见民歌气息。熙载之才与处境，读此可想：使北而题壁，两朝之间的进退，尽在如许家常语中。两属之身最难自处，此诗以最平直的语言写最深的痛，争如身不到一语，尤是阅历中人语。题于使北之馆壁，其时的尴尬与哀伤，皆在言外，五代诗中的真情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