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六堂即事十首 其八

译文

　　阅物一双醒眼，藏身数卷奇书。休言世事蕉鹿，输与神仙蠹鱼。

注释

醒眼：清醒之眼观世。

蕉鹿：郑人蕉下覆鹿，得而复失，喻世事得失难辨真幻。

神仙蠹鱼：书蠹食神仙字则化为神仙，典出仙经，此自谓乐于书鱼之隐。

罗万杰明末官吏部郎中，入清不仕，结庐瞻六堂以终老。此篇即事十首之八：阅物一双醒眼，藏身数卷奇书；休言世事蕉鹿，输与神仙蠹鱼。六言四句，把遗民的醒与隐写得极淡，淡到只见书与眼，是易代之际最克制的一种声音。

前二句是此老的日课：阅物用一双醒眼——醒者，看破兴亡也；藏身用数卷奇书——书是逃世之所，亦是存志之所。两对成工，人只以眼与书出场，其余身世家国全部隐去。

　　后二句用「蕉鹿」之典自解：世事如蕉下之鹿，得失恍惚，本不必认真；「休言」二字把这句话按住，谓此理虽明，我犹未能全然放下。妙在末三字一转——「输与神仙蠹鱼」：论逍遥，我不如神仙；论安处，我不如书中的蠹鱼。蠹鱼潜身卷帙、不问窗外何世，正是诗人自惭不如的半是自嘲、半是自许。

　　六言体最宜淡语，此篇淡而有骨：醒眼、奇书、蕉鹿、蠹鱼四象并置，一段易代遗民的出处心事，尽在二十四字之中。

　　罗万杰晚年礼佛，与罗性人等称为「揭阳四隐」，此篇之醒眼与蠹鱼，正是其晚境的自画。六言一体自王维裴迪以来作者寥寥，清初遗民间却时有佳构，盖其体短促整齐，宜于作淡而深的自遣语。此篇蕉鹿与蠹鱼之对，可以入《世说》的隽语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