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诗三首(2)
其一
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
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
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
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
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
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其二
晨风鸣北林,熠耀东南飞。
愿言所相思,日暮不垂帷。
明月照高楼,想见余光辉。
玄鸟夜过庭,仿佛能复飞。
褰裳路踟蹰,彷徨不能归。
浮云日千里,安知我心悲。
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
其三
童童孤生柳,寄根河水泥。
连翩游客子,于冬服凉衣。
去家千余里,一身常渴饥。
寒夜立清庭,仰瞻天汉湄。
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
忧心常惨戚,晨风为我悲。
瑶光游何速,行愿去何迟。
仰视云间星,忽若割长帷。
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
依依恋明世,怆怆难久怀。
别诗三首(2)译文及注释
译文
其一有鸟向西南飞,熠熠似苍鹰。早晨从天北隅出发,傍晚闻于日南陵。想寄一句话去,托之于笺彩缯。因风附于轻翼,以遗心中的蕴蒸。鸟辞说路悠长,羽翼不能胜任。意欲随鸟逝去,驽马又不可乘。其二晨风鸟鸣于北林,熠耀向东南飞。愿言所相思的人,日暮也不垂帷。明月照着高楼,想见馀留的光辉。玄鸟夜里过庭,仿佛能再飞。褰裳行路踟蹰,彷徨不能归。浮云一日千里,哪知我心的悲。思得琼树的枝,以解长久的渴饥。其三童童孤生的柳,寄根在河水泥。连翩的游客子,于冬天还服凉衣。离家千余里,一身常渴饥。寒夜立清庭,仰瞻天汉之湄。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忧心常惨戚,晨风为我悲。瑶光游何速,行愿去何迟。仰视云间星,忽然像割长帷。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依依恋着明世,怆怆难以久怀。
注释
此为古诗十九首体三首(拟苏李诗)。
笺彩缯:彩帛之书。
蕴蒸:积郁之情。
晨风:雉类之鸟。
不垂帷:不掩户帷,望归之切。
琼树枝:仙树,解渴饥喻慰相思。
童童:枝叶覆盖貌。
天汉湄:银河之滨。
瑶光:北斗第七星。
行愿:行路之愿。
明世:圣明之世,恋而不能久怀。
别诗三首(2)创作背景
此三首旧题苏武李陵别诗,实为汉末文人所作,其一托有鸟西南以寄一言,其二望晨风玄鸟而思琼枝,其三咏孤生柳下游客之苦寒。三篇皆五言古体,比兴出于《诗三百》而情味近乎乐府,是一组汉诗中最缠绵的别读汉诗如望远山,苍茫而愈见其厚。
别诗三首(2)鉴赏
其一以鸟起兴: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行程之远如神物;欲寄一言而去,托之笺彩缯,因风附翼、以遗心之蕴蒸——情托于鸟,而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则书不能达;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欲飞无翼,欲行无良驹,层层俱阻,思念遂成绝境。
其二换一视角:晨风鸣于北林、熠耀东南飞,而所思之人日暮不垂帷——帷垂则人入梦,不垂则长夜独望;明月照高楼而想见余辉,玄鸟夜过庭而仿佛能复飞,恍惚之境层层加深;浮云日千里而安知我心悲,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以仙树之琼枝作相思之方,痴极。
其三最苦:童童孤生柳,寄根河水泥,以孤柳起游客;冬服凉衣、千里去家、一身渴饥,寒夜立庭、仰瞻天汉,寒风吹骨、严霜切肌,四句把戍客之寒写到切身;忧心惨戚而晨风助悲,瑶光何速而行愿何远,音讯与归期两皆无凭。三首一气贯注,别绪、闺思、行役各占一面而互为表里,是汉末乱世众生的合奏,亦足见五言古体在草创期已达的高度。
此组诗旧列苏武名下,《文选》题为「李少卿与苏武诗三首」,后世考订多断为汉末无名氏之作。然其价值不系于作者:五言至汉末而体格始备,此三首之比兴、之对偶、之章法,皆见新体的成熟气象。千年传诵不衰,正因其道出离人共同的处境:欲寄无从寄,欲归不得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