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太白山人方舄歌

译文

　　道人昔年屠赤虬，虬革中作云锦裘。授之素女制方舄，精比南海之轻绡。鹖冠鹤氅言好逑，未有售者微其俦。余知尤物终非世所畜，化作双凫飞去从王乔。低五岳，小六州，游汗漫，三千秋。更欲乘风观十洲，掉头太白山悠悠。饥餐聚窟霞，渴饮清海沤。赤霄九万去一息，戾止岂负樊笼忧。汉网恢恢羽猎愁，双凫双凫何处求。我亦从今理风翼，觅汝于昆崙顶上之椒丘。

注释

屠赤虬：得虬皮为裘，仙人装束。

素女：神女，制舄（鞋）。

鹖冠鹤氅：隐士服。

好逑：佳偶，谓裘舄相配。

微其俦：无人可与为俦，故无售者。

王乔：王子乔，仙人乘双凫。

六州：九州之少，极言其小。

汗漫：汗漫游，仙人游世外。

十洲：东方朔十洲记海上仙洲。

聚窟：聚窟洲，仙山产返魂香。

赤霄九万：庄子鹏飞九万里。

樊笼：陶潜久在樊笼里。

汉网：汉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此谓尘网。

椒丘：离骚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谓昆仑绝顶之高洁处。

　　此篇为赠太白山人方舄的歌行。首段写道人昔年屠赤虬，以虬革作云锦之裘，授之素女而制为方舄，精比南海之轻绡。次段写鹖冠鹤氅而言好逑，未有售者而微其俦；余知尤物终非世所畜，化作双凫飞去而从王乔。三段写低五岳、小六州，游汗漫、三千秋，更欲乘风观十洲，掉头太白山而悠悠。四段写饥餐聚窟之霞，渴饮清海之沤，赤霄九万而去一息。末段写汉网恢恢而羽猎生愁，我亦从今理风翼，觅汝于昆崙顶上之椒丘。

　　首段写方舄（仙人的鞋）之来历。「道人昔年屠赤虬，虬革中作云锦裘」，道人当年屠了赤虬，以虬皮作云锦之裘——一起笔便是神话的气象；「授之素女制方舄，精比南海之轻绡」，交给素女制成方舄，其精细可比南海的轻绡——把一双鞋子说得如此贵重，是歌行的夸饰笔法。次段「鹖冠鹤氅言好逑，未有售者微其俦。余知尤物终非世所畜，化作双凫飞去从王乔」，说戴鹖冠、披鹤氅而欲求匹配之人，却没有可售者，因为能与之相配的同类太少；我知此等尤物终非世间所能畜养，它化作双凫飞去，跟从王子乔——双凫用王乔化凫的旧典，把方舄写成了仙物。

　　三段写仙游气象。「低五岳，小六州，游汗漫，三千秋」，把五岳看得低、把六州看得小，游于汗漫而历三千秋——句短而气壮，是歌行中最见气象的一节；「更欲乘风观十洲，掉头太白山悠悠」，更要乘风去看十洲，却掉头向着太白山而悠然——一转之间，出世的意兴与对太白山人的致意并存。四段「饥餐聚窟霞，渴饮清海沤。赤霄九万去一息，戾止岂负樊笼忧」，饥餐聚窟之霞，渴饮清海之沤，赤霄九万里而去只一息，所止之处岂有樊笼之忧——皆是仙家的意境。

　　末段写网罗之危与追寻之志。「汉网恢恢羽猎愁，双凫双凫何处求」，汉家的网罗恢恢，羽猎之事令人发愁，那双凫又向何处去求；「我亦从今理风翼，觅汝于昆崙顶上之椒丘」，我也从今整理风翼，去昆仑顶上的椒丘寻你——以同行仙游作结，是赠物歌行的正法，也是明人歌行中最见仙气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