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除夕

译文

　　镜中黑髭之间已杂有几茎白发；想留住光阴，纵是牵牛织女一夕之会也难求得。分明有无限的闲愁足以使人衰老，却且由他万事都随着日月双丸滚去。摊开书卷，渐渐觉得那些蝇头小字也值得怜爱；阅尽世变，又何须去究问马肝一般迂远的道理。且用白酒黄柑姑且送别旧岁，好春光就等着它进入小楼来相看了。

注释

黑髭：黑色髭须。

涵镜：映在镜中。

驻景：留住光影，谓留住时光。

牵牛：牵牛星，一年一度七夕相会，此谓时光难留，虽牵牛一夕之期也难。

双丸：指日月，如双丸滚动。

蝇字：蝇头小字，细密之字。

问马肝：用汉人食肉毋食马肝之语，谓不必究问迂远难明之事。

白酒黄柑：岁暮应节的酒果。

饯岁：辞别旧年。

　　邱汝滨为近现代诗人，久历世变，诗多阅世自遣之作。此篇为壬午年除夕守岁之作，当是其镜中见白、岁暮怀感之时，既叹流年之速，又以摊书饮酒自遣，写寒斋度岁的从容怀抱。

首联以镜中白髭写岁暮自照，「驻景牵牛一夕难」说连牛女一夕之期也换不来光阴驻留，设想奇而语痛。颔联「尽有閒愁堪老我，听他万事逐双丸」一收一放，愁足以老我，事则任其随日月双丸滚去，退一步语中最见阅世之深。

第三联怜蝇字与问马肝相对，摊书自遣而不问世间的迂远之辨，恰是岁暮文人自处的分寸。结联「白酒黄柑聊饯岁，好春待入小楼看」，一聊一待，旧岁姑且饯之，新春且候其来，淡语收全篇，余味温厚。此诗题作除夕，实则一篇岁暮自遣的阅世小记。

　　通首以「镜」中所见领起，一「涵」字写出镜里白发与黑髭并存的实感，一时竟难分辨，岁暮自照的那份惊讶便从字面渗出。「听他万事逐双丸」的「听」字最见胸次——不是驱逐，不是挽留，只是任其随日月滚去，一个「听」字里有阅世者的倦意，也有阅世者的通达。第三联以「怜蝇字」与「问马肝」对举：摊书既然只怜小字，世间那些迂远的争端又何须提起，一怜一何必，分寸自见。结处「聊饯岁」「待入楼看春」，把旧岁草草打发、把好春留着相待，收得温厚而有余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