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禊帖有感三绝

译文

　　《兰亭》宝墨已埋于九泉之下，摹本却遍地流传在人间。白鹅依旧满满浮游在波间，可有谁还识得那笔底腕中的意趣呢。

注释

禊帖：即王羲之《兰亭序》，因记三月三日修禊事而得名。

宝章：珍贵的墨迹法书。

薶：同埋。

九泉：地下。

摹本：临摹的副本。

范：疑通泛，遍布之意，谓摹本遍行于世。

白鹅：王羲之爱鹅，曾为山阴道士写经换鹅，此处用其事。

腕中意：书家腕底笔意的神韵。

　　范成大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晚年退居石湖，多题咏法书名帖之作。此三绝为观《兰亭》禊帖有感而作，当是其闲居苏州时，展玩摹本、追想右军真迹聚散存亡，遂以绝句记一时之感。

此诗就禊帖真迹与摹本的关系发端，「宝章薶九泉，摹本范在世」十字平直如话，却把名迹湮埋、副本遍行的无奈说得极冷静。第二首忽以「白鹅满波间」宕开，白鹅本是羲之旧事，波间鹅影如故，而书圣的「腕中意」已无人能识。

妙在以白鹅之实衬腕中意之虚：物是而神非，形似的摹本遍天下，神理却随九泉同埋。「谁识」一问不作答，把观帖者的怅惘悬在空际。小诗二十字，题帖而不评点笔画，专从真赝、形神上着眼，识度高于一般题跋诗。

　　二十字层层翻案：首句「宝章薶九泉」说真迹已埋，次句「摹本范在世」说副本却遍布人间，「薶」与「范」两个字一藏一显，真赝之势先已判然。第三句忽以「白鹅满波间」荡开，白鹅本是羲之写经换鹅的旧事，写波间鹅影之实，正为映衬第四句「腕中意」之虚。物象可摹，神理难传，「谁识」一问遂成怒目金刚——摹本满天下而言此意者无一人。以二十字评一帖，不落笔画工拙的旧套，专从形神、真伪上着眼，识见实在一般题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