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译文

　　碧玉般的仙城风光，别有一番湖中天地。我常笑羲娥驾车运行，从不停歇。记得蟠桃枝头，西王母曾嗔怪仙客偷尝仙果，一回首之间，人间竟又过了三千年。料想曾有仙人抚摩头顶，授予长生之道，名字也录在云端仙府所赐的玉册里。懒得再登上郁萧高台，应是厌倦了高处的清寒，便飘然降临赤城，作人间之游。且在山林水泽间流连，做个清瘦的散仙，不要管蓬莱海上的尘嚣兴起。

注释

碧城：仙人居所，此指风景如画的城中仙境。

义娥：当即羲娥，羲和与嫦娥，代指日月岁月。

金母：西王母，蟠桃三千年一结实；嗔尝谓嗔怪偷尝蟠桃，用东方朔偷桃故事。

拊顶：抚摩头顶，仙人授道之状。

云琼赐书：天上仙府所赐、写有仙籍名号的文书。

郁萧台：传说中仙界的高台。

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传说为仙人居地。

臞仙：清瘦的仙人，此指隐逸山林的散诞之人。

　　范成大，字致能，号石湖居士，吴县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亦工于词。晚年退居石湖，优游湖山，与田园诗相伴。此词当是晚年退闲之作，借游仙笔意写居处的清适：既厌天界高寒，便宁在湖山间作个清瘦散仙，实寄托了对尘嚣官场的疏离与自守，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首词以游仙为表，写退隐之实，构思别致。起笔「碧城风物，有湖中天地」，先立起一个清远的框架，把石湖风物与传说仙城叠印在一起，为下文的仙气铺垫。「长笑义娥不停轨」一句冷峻：日月奔驰不肯停歇，人世光阴因此飞逝，「长笑」二字把词人超然物外的姿态立了起来。「记蟠桃枝上，金母嗔尝」，用东方朔偷桃的传说，一回头便是三千年，把仙凡之别与岁月之速绾合在一句中，笔意飘忽。「料仙人拊顶，曾授长生，名在云琼赐书里」，自言曾蒙仙缘、名列仙籍，看似夸诞，实则自嘲亦自许。过片「懒上郁萧台，应厌高寒」最为传神：天上未必不佳，只是太冷清，一个「懒」字、一个「厌」字，把慕仙而终恋人间温热的心理和盘托出。「飘然下，赤城游戏」顺势而下，落到「且山泽留连作臞仙」，句法一顿一扬，姿态潇洒。结句「不要管蓬莱海中尘起」尤有意味：连仙界也自有风尘，何况人间，不如守住这片湖中天地。全词以仙语写逸怀，虚处传神，与范成大晚年冲淡闲远的风格正相一致，是石湖词中清逸一路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