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周公度下第

译文

　　你整肃行装、清早驾车启程，一路行去，正赶上春阳时节。离别之情旷远悠邈，就像那滔滔江路一样悠长。江路悠长啊，云色漠漠。回想东楼欢笑之际一回首，十年来豪情高谊，浑然一如既往。先生你胸怀奇气，胸襟是何等磊落。平生自许为栋梁之材，怎奈国门之外未曾筑起招贤的黄金台。敝旧的裘衣、斑驳的长剑颜色惨淡，可怜你五次赴试，都空手归来。纵然空手归来，也请勿要凄楚。你没看见齐国的无盐女么，今日贵为椒房，昨日还是采桑之女。又不见商代傅说，朝间才辞别版筑的苦役，暮时已霖雨苍生。人生的穷困显达自会有其时，世间俗子又哪里能懂得呢。

注释

征驾：远行的车马。

严晓装：清早整装。

离心：离别之情。

旷幽邈：旷远悠长。

江路：此借喻别情之长。

漠漠：云气密布貌。

东楼：昔日相聚欢宴之处。

镇：长久、总是。

负奇气：怀有非凡之气。

胸次：胸怀。

磊落：坦荡宏大。

梁栋材：栋梁之才。

黄金台：燕昭王筑台置千金延请天下士，此谓朝廷未能筑台招贤。

敝裘：破旧的皮裘，状游子失意。

五上：五次赴考。

空归来：落第而归。

凄楚：悲伤。

齐无盐：战国齐丑女钟离春，居无盐，自荐于齐宣王，立为王后。

椒房：后妃所居，代指后妃之贵。

傅说：殷相，起于版筑之间，佐武丁成大治。

版筑：筑墙劳作。

霖雨：喻宰辅济世，如岁旱之望霖雨。

穷达：困厄与显达。

会有时：终有其时。

俗子：见识浅陋的世俗之人。

　　边贡为明弘治、正德间前七子之一，历官太常诸寺，与友朋赠答之诗甚富。此诗为送友人周公度五次落第而归而作，当是其居官济上时，见友连蹇场屋、敝裘长剑而归，故作长歌壮其行色，勖以穷达有时，不作寻常涕泪之语。

此为送落第友人的长篇歌行，却不作寻常慰藉套语。开首四句以「离心旷幽邈，如彼江路长」设喻，随口顶针出「江路长，云漠漠」，借回环的声调延宕别绪，得古诗一唱三叹之致。

中幅「平生自许梁栋材，国门未筑黄金台」把落第的病根指向取士之制，责在不遇而非才短；「五上空归来」复沓而下，声情激楚。后幅连用无盐女自荐、傅说版筑两典，「朝辞版筑暮霖雨」一句翻尽穷达之变，结以「人生穷达会有时」，把悲愤化为旷达。

全诗以长字韵反复回旋，长歌当哭，劝慰而不失骨力，可见边贡歌行铺叙顿宕的本色。

　　长篇歌行最难在气脉，此篇以顶针与复沓驱遣全篇：「江路长」三字顶出「江路长，云漠漠」，「空归来」三字又顶出「空归来，勿凄楚」，两处回环，把别绪与落第之恨都拖长了声调。句法上七言之中忽插三字短句，长吐与短叹相间，读来顿挫如泣。后幅连举齐无盐自荐、商傅说版筑两事，说穷达自有其时，末以「世间俗子安得知」作结，表面旷达，实是愤懑的另一种说法。边贡歌行铺叙顿宕的本色，于此篇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