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译文

　　四面烟中如鬟的山峰绕着翠色，一川鸭绿的春水摇动波光。高亭缥缈立在短松冈上。把酒与你一同西望。万事都由前定，人生何苦奔忙。只应醉里才是家乡。且尽玉壶中的新酿。

注释

烟鬟：山峦如女子螺鬟，笼在烟中。

鸭绿：水色如鸭头之绿。

危亭：高亭。

缥缈：高远隐约。

干忙：空忙、白忙。

玉壶新酿：新酿的美酒。

　　倪称，字文举，号绮川，霅川人，绍兴间进士，官至将作少监，词集名《绮川词》。此词写登亭把酒、与友西望，下片直发万事前定、醉里家乡之论，当为其官游或归隐湖山时期所作，具体作年与所登何亭已难确考，清旷疏放，见其达观襟怀。

此词写登亭远眺，前半画境，后半理趣。起拍「四面烟鬟绕翠，一川鸭绿摇光」，山如美人烟鬟，水如鸭头新绿，「绕」与「摇」两个动词，山水俱活，静景中自有流转之意；「危亭缥缈短松冈」，高亭缥缈于短松冈上，人立其间，俯仰皆是画意。「把酒与君西望」，有山有水，有酒有友，登临之乐已足，为下片议论蓄势，先情后理，脉络分明。

下片「万事尽皆前定，人生底用干忙」，陡入理语——万事前定，人生何必空忙，「底用」一问，冷峭如斩，把世人奔竞一齐抹倒；「只应醉里是家乡」，翻进一层：既然前定，则惟有醉乡可作家乡，愤懑以旷达出之，语淡而味永。结拍「且尽玉壶新酿」，收回眼前一杯，与起拍「把酒」遥相呼应，章法完密。全篇上景下情，由景之澄澈引出心之澄澈，议论皆带酒气，绝不枯瘦，是绮川词清旷一路的佳作。

再味其议论：万事前定本是消极之语，一转而为「底用干忙」的解脱，再转而为「醉里是家乡」的安顿，三句之内两次翻进，冷语中自有热肠。其所谓西望，望的未必只是山川，更是身世的前程，故结处一杯新酿，看似豪兴，实有苍凉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