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译文

　　新年正月刚过，十五之夜银蟾圆满。纤手染香罗，剪出红莲花灯，满城都开遍了。楼台上下，歌管之声哽咽在春风里，驾起香轮，停驻宝马，只等金乌西下的晚时。帝城今夜，罗绮成阵有谁作伴。应占卜紫姑神，问归期，相思望断。天涯情绪，对着酒姑且开颜，春宵苦短。春寒尚浅。莫等到金杯变暖。

注释

新正：新年正月。

三五：正月十五元宵。

银蟾：月。

香罗：熏香的罗纱，灯彩所用以罗。

剪红莲：剪彩为莲花灯。

金乌：日。

紫姑神：俗于正月十五夜迎紫姑以卜众事之神。

望断：望到尽头，极言其切。

　　欧阳修词多写汴京节序风情，此阕咏上元，灯月歌舞之盛与闺中望归之切并见。仁宗朝汴京元宵，金吾不禁、灯山如昼，词人屡亲其盛，此阕当为其早年在京师目击节景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上片写灯节之盛，全从制灯着笔：「纤手染香罗，剪红莲、满城开遍」，纤手染罗、剪彩成莲，满城的红莲灯一齐开放，不说人看灯，只写灯如花开，便觉全城都是春色。「楼台上下，歌管咽春风」，一个「咽」字，歌管之声在春风里吞吐，热闹中已带一点缠绵。「驾香轮，停宝马，只待金乌晚」，香轮宝马齐齐停驻，只等日落，期待之情溢于言外。

下片转入闺情。「帝城今夜，罗绮谁为伴」，帝城罗绮如云，偏问谁为伴，热闹是众人的，孤独是自己的。「应卜紫姑神，问归期、相思望断」，迎紫姑、卜归期，民俗与深情绾合，望断二字极言其切。「天涯情绪，对酒且开颜」，天涯之人对酒强欢，「春宵短。春寒浅。莫待金杯暖」，三个短句节节催促：春宵既短，寒意又浅，莫待金杯冷了再饮，及时行乐的表层之下，是良辰难再、人未归来的隐痛。全篇上浓下淡，收束于三字短韵，余情摇曳。

此词上片写满城灯彩，下片写一人望归，热闹与孤独对照成章，是元夕词中的别调。春宵短三句以酒催人，字面及时行乐，骨子里是天涯望断的无聊赖，收束于三字短韵，声情急促，正与卜归期的焦灼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