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窗睡

译文

　　油碧的窗扉纱影朦胧似雾。刚一觑见，正是远山眉黛蹙起之处。清早起来只怨恨鹦鹉多嘴多舌。说道是夫人微微动怒。晚年的夫君皈依了佛前灯火。早先就打点好一卷心经，交给她诵读。桃花生下儿子，可以取个小名叫法护。

注释

油碧：形容窗扉涂饰光润。

觑见：窥见。

远山：喻女子黛眉。

饶舌：多嘴学舌。

薄怒：轻微的嗔怒。

萧郎：女子对情郎或夫君的泛称。

佛火：佛前灯烛。

心经：即《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蛮素：唐代白居易家姬樊素、小蛮，此借指侍姬。

法护：晋代高僧竺法护，此戏借僧名为儿郎小名。

　　樊增祥为晚清湖北恩施人，光绪间官至江宁布政使，一生工诗词骈文，尤以艳体小令自喜，与易顺鼎并称两湖才子。此词借闺阁琐碎写夫妇谐趣，当是其晚年闲适游戏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萧郎依佛、蛮素诵经诸语，既用白居易家姬旧典，亦隐然有自况身世之意，将香艳题材写出家常烟火，深得市井闺情之三昧。

此词写闺中一段娇嗔，波澜全从鹦鹉饶舌生出。起拍「油碧窗扉纱似雾」，油碧写窗色之润，似雾写纱影之轻，两句便把深闺的朦胧氛围笼定；「刚觑见、远山颦处」，不直说眉蹙，而以远山为喻，眉间春愁已自可掬，视角由窗外而窗内，层层逼进。

「晓来饶舌憎鹦鹉」是全篇枢纽：鹦鹉学舌，无意间漏泄了幽闺心事，词人偏把嗔怪落在禽鸟身上，无理而妙；「道夫人薄怒」五字收束上片，轻描淡写，愈见其嗔态可掬。下片笔锋一转，以「晚岁萧郎依佛火」写出老去夫妻的静好，早打点心经一卷，授伊蛮素，化艳为淡，情致反更深婉，用白居易家姬樊素小蛮的旧典，艳而不佻。

结拍「桃花生子，可小名法护」，以高僧法护之名戏作小儿小名，庄谐并出，又与心经一卷暗相呼应，艳体而有雅趣，正见樊增祥词惯有的狡狯笔致与收束功夫。

结处读来，闺趣之外别有温度：鹦鹉惹嗔，经卷传心，小名相谑，皆日常琐碎，而一经词人点染，俱成情致。晚清词坛竞逐雕琢，此词却不以僻字奥典惊人，只在生活缝隙中讨笔墨，轻俏自然，谐不伤雅，正是小令最宜的气口，亦可窥见香奁题材在旧形式里的新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