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饮酒败德）

译文

　　盗跖如果名叫丘，孔子就还叫作跖。跖成了圣人、丘成了愚人直到如今，美与恶都没有真实。简册上写的是虚名，蝼蚁侵蚀着枯骨。千古光阴只是一霎时，且进杯中之物。

注释

盗跖：春秋大盗，名跖。

丘：孔子名丘。

傥：倘或。

跖圣丘愚：谓名之颠倒，贤愚美恶全凭称谓。

简册：书册。

杯中物：酒，陶潜语。

饮酒败德：题面自嘲，谓借酒放言。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人，南宋词坛领袖，晚岁屡遭废置，胸中郁勃常以庄子齐物之旨自遣。此词题作卜算子饮酒败德，借盗跖孔丘之名相倒转，发美恶无实之论，末归之于杯中物，当是其闲居带湖或瓢泉期间醉后戏笔，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此词以诡辩之辞写愤世之情，起二句便是一个悖论：「盗跖傥名丘，孔子还名跖」，倘使盗跖名叫孔丘，孔子就叫作盗跖——名可倒置，则贤愚尽虚，庄子盗跖篇的愤激在此化作十字斩截的假设。「跖圣丘愚直至今，美恶无真实」，名既可易，圣愚美恶从此全无凭据，两句推到彻底，庄学齐物之旨与词人对现实是非颠倒的痛感合而为一：世固已跖圣而丘愚，又何必认真。

换头「简册写虚名，蝼蚁侵枯骨」再进一层：青史所载是虚名，枯骨所存唯蝼蚁，生死两途皆归空幻，议论至此可谓冷彻骨髓。「千古光阴一霎时，且进杯中物」收束却是陶令的温厚：千古既只一霎，虚名既不足争，且尽眼前一杯——败德的题目下藏的是不与世争的傲骨，题面若嘲，词心实悲。稼轩好用经子入词，此篇全用论辩体而成小令，斩钉截铁，一句一转，是其以文为词的别调，醉语中有至痛，读之令人悚然。

以体格论，此篇纯以理胜，字字如断案，然味其题饮酒败德四字，自嘲之意显然：世人所谓败德，不过是醉后说破真相而已，词人以题目作烟幕，倒卷世论，机锋极高。稼轩闲居诸作多用庄子笔意以遣郁勃，盗跖篇的愤世与齐物论的遣荡在此融为一体，斩截处是庄生冷眼，进杯中物处是陶公热肠，冷热相激，遂成此篇独有的峭厉风味，读之如闻其醉后拍案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