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旧交贫贱

译文

　　旧日贫贱之交，大半成了新贵。冠盖盈门，装了几行李。看他们匆匆向西而笑，争相出山而来，凭谁去问，小草何如远志。悠悠今古之事。得与失乘除相抵，暮四朝三又有什么不同。任凭掀天的勋业、冠古的文章，有几个能在笙歌中安度晚年。何况满屋的貂蝉冠也不足为荣，记得裂土分茅，本是公家的世业。

注释

旧交贫贱：贫贱时的旧友。

冠盖：官员的冠服车盖，代指贵人。

西笑：西望长安而笑，喻乐于仕进，用桓谭典。

小草远志：谢安事，远志处则为小草，喻出山为官与隐处之别。

乘除：增减消长。

暮四朝三：庄子狙公赋芋故事，喻名变实不变。

貂蝉：侍中、常侍冠饰，代指显贵。

裂土分茅：古代分封诸侯之礼。

　　辛弃疾，南宋爱国词人之首，率众南归而久被闲置。此词当是闲居带湖时所作，见旧日贫贱之交纷纷出山成新贵，故以小草远志相讥，又自嘲貂蝉满屋不足为荣，功名得丧同于暮四朝三，愤世之情与冷眼之达并存。

　　起拍「旧交贫贱，太半成新贵。冠盖门前几行李」，直叙如话，冠盖几行李三字尤冷，门前之盛不过行装数件，讥诮尽在不言中。「看匆匆西笑，争出山来」，西笑典出桓谭，众人闻长安可西笑而争出，一个匆匆、一个争，势利之态活画；凭谁问，小草何如远志，用谢安小草远志故事反诘，出山为小草，不出为远志，药名双关，最见笔力。起以旧交新贵对举，最是稼轩惯技，门前几行李，字面极淡，讥刺极深，物象皆眼前事，而褒贬已在其中，此白描之至者。

　　过片「悠悠今古事。得丧乘除，暮四朝三又何异」，以庄子狙公故事看破名相，得丧相除，今古一辙，愤气忽转为冷眼。任掀天勋业、冠古文章，有几个、笙歌晚岁，再逼进一层，功名之不可恃，言之凿凿。

　　结拍「况满屋貂蝉未为荣，记裂土分茅，是公家世」，自嘲亦自负，貂蝉满屋不为荣，分茅裂土本家世，是英雄失路后的大言，亦是少年功名之梦的回响。全词寓庄于谐，冷讽与自嘲并出，在稼轩词中别具冷隽一格。满屋貂蝉、裂土分茅，皆自家家世语，以豪语作结，冷讽愈见沉痛，英雄老去，冷眼看人争出山，此词之沉郁，更胜其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