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船

译文

　　青门外芳草铺满道路。又拂去京华尘土东行离去。回想当年离别的愁绪。曾在南浦送你。愁有多少啊。樽酒流连直到日暮。卷起帘子望见渡口楼头的风雨。凭栏共语。匆匆写下蘅皋的辞赋。分手如惊鸿一去不再驻留。灯火虹桥之上，再也难寻凌波微步的身影。只是久久伫立。不要埋怨流水无情，只是明月之下扁舟又在哪里。

注释

下水船：顺流而下的船。

京尘：京城的尘土。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

蘅皋赋：用《洛神赋》意，杜蘅丛生之水边高地。

惊鸿：喻美人轻盈身影，亦喻离散。

凌波微步：《洛神赋》语，形容美人步履轻盈。

凝伫：久立不动。

　　贺铸早年宦游京洛，元祐间离京出仕，与都下友人相别，此词或即东行舟中忆旧而作。词人一生沉沦下僚，「莫怨无情流水，明月扁舟何处」的自遣之语，正见其漂泊况味，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贺铸此词妙在用《洛神赋》事而浑化无迹。「送君南浦」用《别赋》，「草草蘅皋赋」「难寻弄波微步」则连用子建赋语，把一场寻常离别写得缥缈如遇仙。起拍「芳草青门路」五字点地点时，芳草暗逗离情；「还拂京尘」用陆机「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意，一个「还」字，见出客中又客的倦意，东行非其所愿已在不言中。

过片「凭阑语」三字短促，如闻呜咽。「灯火虹桥，难寻弄波微步」，虹桥灯火是实景，弄波微步是追忆，虚实相叠，佳人已渺而灯影犹存，愈见怅惘。结拍「莫怨无情流水，明月扁舟何处」以问语作收，流水无情而人自多情，扁舟何处则前路茫茫，与调名「下水船」暗相呼应，船随水去，人逐梦遥，余哀不尽。

以调名「下水船」观之，此词当作于舟行别友之际，词中情景皆从船上看来：帘卷津楼、灯火虹桥，皆是两岸掠过之景，故有一往而不返之势。贺铸词以秾丽名世，此篇却于秾丽中见疏荡，用《洛神赋》语而不堆垛，正是其化用前人成句的高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