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心如河流,任运自然住,起伏不作成立与遮遣,即得法身自相。
我们做功夫,要让心像河流一样,随弯就折。自己毫无主观的住著,一切任运随缘,没有我见,亦无滞碍。一切时都像流水一样,安然自在地流去,功夫就要这样做。我们凡夫私心重重、妄念多端,什么都要符合自己的心意;我要这样,就得这样才好,不然心里就烦恼;所以业障深重,不能见道。我们现在用功修道,就要改变这种住著的妄习,要能够随缘就物,弯就弯、折就折,不能固执己见。比如我们干工作,升就升,降就降,均无所谓。不可因迁升而喜、下降即恼。因为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自己,所以需能上能下。我们学佛了,知道一切声色货利皆如空花水月,不可求、不可得,心常空寂,没有烦恼,所以什么问题都好商量,什么事都能无私地负担起来,勇往直前地干。假如大家都这样舍己为人地去做,社会就安宁,民族就兴旺,国家就富强。所以学佛对世道人心大有裨益,实在应该大力提倡。
我们做事情时,不去管它成功还是失败,只是竭尽全力去做,成不喜,败不恼,总结经验,纠正错误,再接再厉地干。若能做到思想坦坦荡荡,无曲无私,不动不摇,即自然证法身的本来面目。同样,不因一起念,而生「心光被乌云所遮」想;也不因妄念息下时,而生「遣除」想。因为一生起「离」与「出」之念,就是妄上加妄,还是有所执著,不得解脱。大手印是讲无为而作,一切无染,任运随缘,时时如此的,功夫较高一层,是较难做的。假如一时做不到这样子,还要做其他功夫,等后面再讲。
「故常应不离无修之大自然住。」所谓无修者,乃「无修之修是为正修」也。大手印是最上乘密法,它不要你念咒,不要你结手印,不要你修什么法,一切任运自然,毫无住著即是。这种修,即是大自然住。禅宗开悟后也是如此,无修而修,不要对治。对治法门是针对各人习气而专修的除妄法。譬如,淫心重的人专修不净观、白骨观;特爱讲话的人专修禁语等,这是息妄归真的方便法。大手印不要这么对治,它告诉我们,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显现,都是真心的妙用,时时无住,即是无修而修的大修行。念佛的人,念头一起,一觉即空,就是念佛,不是非得要念一句「阿弥陀佛」才算念佛。但用功须契合自己的根机,不可拘于一格。念佛有几种不同的念法:念起即觉,不作方便,亦无渐次,为实相念佛;观自己就是阿弥陀佛,为观想念佛;观佛相好,为观相念佛;时时不离一句「阿弥陀佛」,为持名念佛。我们用功,须选用一种适合自己习性的方法来修行,才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假如你不能念起一觉即空,那就念名字佛。如果默念还不顶事,念头还动,那就出声念「阿弥陀佛……」,总是要把你的妄念斩断,转为无念才行。同样是念佛,明白这个道理和不明白这个道理,力用大有区别。不明理念佛,时时著相,执著西方的阿弥陀佛;明理念佛,就晓得念佛是藉阿弥陀佛的圣号,把我们心里的龌龊扫清,把我们著相的烦恼、愚痴都扭转过来,以证和阿弥陀佛一样的清净佛性。因用功的方法不同,将来生西的品位也因之而别。这不著相的修行,即是「无修之大自然住」,无住之住,叫自然住。
禅师开示这样讲:「有佛处莫停留,无佛处急走过。」有佛的地方你不要停留,没有佛的地方赶快走过去。这是说,既不能著有,也不可偏空,有无两边都不立,中间亦无有,那就是中道义,也就是天台宗的「空、假、中」一心三观。所以,相不是没有,而是幻显起用的。假如真性不能显示幻相而起用,那是一潭死水,佛性还有什么价值?我们用功修行,就是为了除尽执著幻相的妄习,而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动。若能觉醒,时时不住于相,也不执于法修行,就走上正路,入于「无修之大自然住」了。
无论何时,唯以认识直指见宗,一切尽摄。
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唯以认识直指所示的本性为正知见,真正领悟我们这个心就是一真法界。一真法界是统摄一切的,森罗万象都包括在内,任何色相都是自心显现的妙用,所以,不要去著相。境界好也罢,境界不好也罢;顺我的心也好,逆我的意也好;都不去管它,那就时时刻刻都见性。《六祖坛经》云:「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上阵打仗,心里有生死出入之见,这不行。我被人杀了也无所谓,「将头迎白刃,犹如斩春风」,哈哈!斩掉就斩掉好了,斩了这个躯壳,我们的真心是不增不减、不生不灭的,还是堂堂地斩不掉。这就是见性人的作略。
从前,嵩岳元珪禅师在宴坐时,见一帝王,带了很多随从,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那帝王见禅师不起立迎接,心中很不快,问禅师道:你认识我吗?禅师说:我观佛与众生都是平等的,对你能另眼相看吗?那帝王说:我是岳神,掌握著生死大权,能令人活,也能令人死,你怎么能用平常的眼光来看我呢?禅师哈哈一笑说:我本无生,你能令一个无生的人死吗?在我看来,身体和虚空不二,我和你不二,你能损坏了虚空和你自己吗?就算你能,我的真心却是不生不灭的。你能损坏的只是我的躯体,你不能损坏我的真心哪!你还没有证到这个真心,怎么就说叫我生、叫我死呢?那岳神被他说得怔住了:哎,这话我没听说过,还有不死的真心在吗?禅师继续开示说:比如你现在是大神,你以前也是人啊!只因你为人耿直,刚正不阿,做了很多善事,所以现在成了操生死权柄的大神。但是,是谁做了岳神?你做人时的躯壳已经没有了,是识神做了岳神。你那识神和我们的佛性不一样,差那么一点点,差什么东西呢?有「无明」在,佛性就成为识神,把无明去净,识神就恢复为佛性了。纵然「无明」还在,佛性也不减少一分,因它是不增不减的。现在是谁做岳神?就是这个不生不灭的佛性啊,而你全不知道!那岳神经禅师开示后,如梦方醒,当时就拜元珪禅师为师,皈依了佛门。
还有那些依草附木显灵的,是什么神呢?那是鬼呀!他在世的时候贪得无厌,造罪下了地狱,地狱罪受满了,出狱之后,因为贪习还在,遇到草木就附上去,这草木就灵验了。这实在是贪鬼做祟,不是什么神。神者是大的鬼王,神通比其他的鬼大,都是著相。所以我们无论何时,唯以认识「直指见宗」所指示的真心为要,心量犹如虚空,森罗万象,无一不包括在我们的心性当中。我们要恢复本能,就要从现在做起,一切放下,时时认识这个佛性,不要住相。才有住著,赶快念佛,赶快持咒,最好一觉即空。明白这个道理去修,修净土也好、修禅也好、修密也好,都容易迅速成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去修,都难成正果。
不可于各各妄念起伏上,作各各调伏对治。
这里讲,调伏对治妄念,不可在各个妄念起伏上面著手,须在妄念生起的总根上下功夫。凡夫的妄念多啊!有的好色好得厉害,有的贪财贪得厉害,有的好名好得厉害,各人的妄念习气不同,若一一分别对治,以妄治妄,其妄更甚。如在妄心动处下手,则一了百了,归家稳坐矣。教下也有对治法,比如「六度万行」里的「布施度」就是对治我们的心量小、悭吝的要法。又譬如五戒「杀盗淫妄酒」,就是对治我们妄心蠢动的法门。比丘戒二百余条,也不外戒心不动,所以,最大的戒是心戒。心一动就是犯戒,不是等事情做出来才算犯戒。从前有一个徒弟问师父:「师父啊,如何是破戒?」师父说:「当隔壁女子洗脸擦面的时候,你听见她的簪环首饰声音,那就是破戒。」为什么听到这些声音就是破戒?因为你听见声音就著相,簪环首饰是女人饰物,你著了女人相就起别的念头。
大手印是从根本上修,对各种妄念不讲一一对治。见到本性之后,时时照顾它,不令此心著境,时时照空。以真心来摄持一切,森罗万象,万象森罗,都是妙明真心中物。心是根本,遇一切境都不动心,一切都不予理睬,那么,即生成就有何难?若在枝末上修,一个个妄念分别对治,那就不胜其烦,那真是太难太难了!不讲对治,是大手印的修法,诸位若有不对机的,也可修对治法门,如:淫心重就修不净观、白骨观等,根据各人的情况不同而选择不同的修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