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克尔凯郭尔
哥本哈根
大学书店莱兹尔
毕扬科·鲁诺斯印刷坊印刷
1845
献给
我已故的父亲
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1
作为纪念
前言
尽管这本小书(场合讲演2,如它被称谓的,尽管它不具备使人成为讲演者并且使他有权威的场合3,也不具备使人成为读者并使他去学习的场合)完全没有受到任何要求,因而在其缺陷之中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人际环境中的支持,并且以这样方式在其完成过程之中是无助的,它也仍不是不抱希望,尤其是,它并不缺乏乐观。它寻找那个单个的人,我带着欣喜和感恩将之4称作我的读者,5或者,它尚未去寻找他。不知光阴和时间,它在宁静之中等待着那个真正的读者会像新郎一样来到6,并且也带来机缘。每个人做自己的一份,因而读者做得最多。“意义”是在“取用”之中。因此是本书欣悦的奉献。在这里,那分隔开并且禁止取用“属于邻人的东西”的,绝非世俗的“你的”和“我的”。因为钦敬却是轻度的妒忌,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批评,完全合理地说,则是轻度的对立,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在镜子里认出自己只是一种倏然即逝的相识,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真正地看过去,并且不愿忘记那镜子之无奈所不能够影响到的东西7,这是取用,而这取用是读者的“更多”,是他的胜利的奉献。
S.K.
在一个忏悔仪式8的场合
在天之父!我们多么确定地知道,“寻找”总是有着其应许9,那么,寻找你——所有应许和所有美善的馈赠的给予者10,又怎么会没有?固然,我们知道,寻找者并非总是需要在世界之中漫游,因为他所搜索的东西越是神圣,这东西就距离他越近,而如果他所搜寻的是你,哦,上帝,你对于他当然是最近的!但是我们也知道,“寻找”总是有着其辛劳和考验11,那么,寻找你,你大能者,寻找你怎么会不是一种恐怖呢!如果甚至那在思想之中将自己托付给亲属的人都是在冒险,如果甚至他都带着这想法并非没有恐怖地在那些考验12之中冒险(在那些考验之中,他通过怀疑在生存的智慧秩序中寻找你的踪迹,在那些考验之中,他通过绝望13在各种动荡事件对天意的顺从中寻找你的踪迹);如果那被你称作是你的朋友14的人,他在你的视野中流浪15,如果他也并非不颤抖地寻求与你的友情遇会,你,唯一的大能者;如果那全心全意地爱着16的祈祷者,如果他也并非没有恐惧地冒险进入与自己的神的祈祷之斗争17;如果甚至那正死去的人,你为他把尘世的生命转化为永恒的生命,甚至他在你召唤的时候也是并非没有惊悚地松手放弃世间一切;如果甚至那悲惨的人,世界把全然的苦难施加于他,甚至他也是并非没有惊恐地逃向你(你不是稍稍地给出一点抚慰,相反你是一切);——如果甚至那些人的情形都是如此,那么,罪人又怎么敢去寻找你,公正的上帝!但是,因此他并非是像那些人那样地寻找你,而是在罪人的忏悔之中寻找你。
确实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在哪里;这机会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是怎样的机会;这瞬间是存在的,它叫作“就在今日”18。多么宁静!因为,在上帝的家19里有着和平,但是在栅栏内深深的内在之中有着一间忏悔室20。那去那里的人,他寻找宁静,那坐在那里的人,他在宁静之中;不管听忏师21所说的是什么,这宁静只是在增长着。多么宁静!没有任何共同性,每一个人都只管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联合起来的作为,每一个人都被召入特别的责任;没有任何进入共处的邀请,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因为那做忏悔的人,他是孤独的,就像一个正死去的人一样地孤独。不管是有许许多多对他好的、珍惜他的和爱他的人们围拢在正死去的人的床前,抑或他是被世界遗弃而躺在那里——因为他遗弃世界或者世界遗弃他,这正死去的人是孤独的,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在孤独地斗争;思想进入迷途,一千个人无法留住它,一万个人无法留住它,如果那孤独者不知道安慰的话。到底是有几千人等着并且盼望那通过忏悔来寻求宁静的人,抑或是他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是个没有人等待没有人关心的卑微而可怜的人,这之上的差异只是玩笑而已;真相是,严肃的真相是:这两者都是孤独的。对于他,那有权势的人:所有他的朋友、世上的荣耀和业绩的广泛意义都帮不了他,这一切只是在打扰他的宁静,而这种打扰正是最大的损害;对于他,那可怜的人:“被遗弃”并不损害他,如果这“被遗弃”帮助他找到宁静的话。让骆驼走过针眼,是艰难的22;对一个世俗的人,要找到宁静是艰难的,不管他是有权势的还是卑微的,要在生活的喧嚣之中找到宁静是艰难的,即使他自己不是随身带着这喧嚣,要在宁静所在的地方找到宁静,是艰难的。多么宁静,多么严肃!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指控,在一个每个人都是有罪责的地方,谁敢作为指控者;然而却没有任何审判者,在一个每个人都在考虑着要清算自己的账目的地方,谁又敢作为审判者。除了各种想法之外,谁都不是指控者;除了那看进隐蔽之处并且在暗中听着忏悔的23,谁都不是审判者。是的,甚至在有人讲演的时候,你也是那通过讲演者24的声音与你自己说话的人。那讲演者恰恰要对你说的东西,只有你知道;你怎样领会那讲演,他不知道,而只有你知道;即使那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也还是不会像你知道这事情一样地知道这事情。如果你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听,那么你就不是真正地在听,那么他的讲演就变成一种打扰宁静的喧嚣,你的关注就变成一种侵犯这宁静的消遣。那惧怕这种宁静的人,他躲避这宁静,但是他不敢否认它的存在;既然他惧怕它,它当然存在。那说自己寻找它但却找不到它的人,他是一个妒忌的欺骗者,想要打扰他人,因为否则的话,他会沉默并且感到悲哀,或者他会说:我没有正确地寻找,因此我找不到它。因为,任何东西,在整个世界之中,任何东西,哪怕地震撼动了教堂的柱子,哪怕是最糟糕的人的最错误的讲演,哪怕是最卑鄙的伪善者的下流行为,都无法将这宁静从你这里拿走,但是某种远远微渺得多的东西却会给予一个人寻找托辞的机会。不,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之从你这里拿走,正如全世界的权力、所有其智慧和所有人联合起来的努力也同样无法将之给予你,正如你自己也无法占取它并把它送给别人。它不可能让人白白地得到25,但是它也不让人以黄金来购买26;它无法被以强力夺取27,但是它并非是像一场梦一样在你睡觉的时候到来;它不为条件而讨价还价,哪怕你出的价钱是,你想要有益于全人类。如果你把一切都送给别人,它也仍不因此就被获取了,但是,如果你获取了它,那么你完全可以拥有一切,就像那什么都没有的人一样,没有区别28。那说它不存在的人,说这宁静不存在,他只是在喧哗着;或者,你有没有也在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人在宁静之中认定它不存在,尽管你曾听过夸张的言辞、响亮的讲演和喧嚣的作为,它们的目的是让它消失,不是想要获得良心和宁静,或者上帝审判的声音,而是想要获得一种来自拥挤人群的自然回声、一种困惑的集体尖叫,一种普遍的看法,因为一个人害怕自己、在怯懦之中不敢独自担当。但是你,我的听者,如果你惧怕这一宁静,尽管你努力着想要具备一种良心(因为没有宁静,良心就根本不存在)、想要具备一种安宁的良心,那么你就忍受吧,忍受这宁静;这宁静不是死亡的宁静(你不会在这宁静之中死去),它不是致死的这种病症29,它是向生命的过渡。
于是,这忏悔者在对各种罪的忏悔中寻找上帝,忏悔是道路,并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个祈祷处30,人在这里停留,沉思在这里聚集思绪,账目在这里得以清算。不是吗,一本帐必须是正确而没有欺骗的,——于是就有宁静,于是每一张嘴就被堵住了,于是每个人都变得有辜,并且千中之一都不能回答31。借助于干扰,一个人变得不太有辜,甚至也许还变得公正。一种可悲的公正!因为,你为另一个人的缘故(如果他请求你原谅他,或者,如果你相信他是想要让你原谅他)、为了上帝的缘故(上帝要求你原谅他)、为了你自己的缘故(你不可以被打扰)而原谅这另一个人,这不是不公正的32;你也不接受任何贿赂,因为你留意你自己的内心之中催促和解的声音33;你也不会在路上耽搁自己,如果你(尽管你是受委屈的一方)寻求与你的对头和息,而他则还在路上34;你不去欺骗上帝那应属上帝的东西,如果你在出售原谅的时候白白送人35;你也不浪费你的时间或者滥用这时间,如果你审思着“什么东西可能会被用于借口”;你也没有被欺骗,如果你在找不到借口的情况下借助于爱的神圣欺骗(这爱的神圣欺骗把所有世界对你的弱点的讥嘲转化成对你的胜利的天国喜悦36)相信“杵逆冒犯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如果这是你自己的账目,那么,即使你原谅自己一丝一毫,你也确确实实地是在犯错,因为自我公正感甚至比最黑的自我负疚感还要糟糕得多;那样,你就是在接受贿赂,如果你在你自己的事情上遵从了轻率和狡诈的催促;那样,你就在路上耽搁了你自己,也耽搁了灵37的炽烈热情,那样你就浪费了你的时间并且错误地把这时间用在了“寻找借口”之上,是的,那样,你就在一场僭妄的欺骗之中被骗了,恰恰是在你找到借口的时候被骗了。唉,是的,这是一个奇怪的过渡,一场令人晕眩的突变!一瞬间之前,这同一个人有钱有势地走过来,现在,一瞬间之后,尽管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无法回答千中之一的问题。因为,这里,这讲演所针对的,当然就是这有钱有势的人,他不是那被冤屈的人,不是那被压迫的人,不是那遭不公正待遇的人,不是那被侵犯的人!也许那踩着被压迫者的施暴者,也许那以不公正来标志出自己的道路的权势者,也许那用寡妇的眼泪来增加自己的财富的财主,也许那侵犯并讥嘲别人的绝望者,也许,所有这些人都不把这原谅很当一回事;然而一个统治王国和疆土的国王,一个拥有一切的黄金之子,一个要喂饱饥饿者的养育者,他们都不如那“别人需要其原谅”的人那样,拥有如此伟大的东西,或者说,有着如此伟大的东西去给予、或者如此必需的东西去赠送给别人。需要,是的,“需要”作为首要的必需;如果有人不这么认为,正因此,它也仍是一样地是被需要的,——而那受委屈的人拥有最多。一个其名与“征服与权力”的观念不可分割的异教徒,在他的敌人(唉,异教徒们的情形就是如此)通过杀死自己来展示出至高的勇气38的时候,曾说过:那他是剥夺走了我最荣耀的胜利,因为我本来是想要原谅他39。而另一个曾说:“因此我不想要原谅,因为我爱得深。我的过错也许并不重大,原谅肯定就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但是如果这原谅没有被得到,那么那过错就是无穷无尽的,而原谅的权力就是对我的无限的压倒性力量。”40因而,那无辜地受冤屈的人就是富人41。只不过是在一瞬间之前,在世界之场景中,他还敢说:“好吧,不公正地待我吧,你们才是将会失去最多的,因为你们需要我的原谅”,——而现在,这之后只一瞬间,宁静就围绕起他,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去原谅的,那账目显示出,他无法回答千中之一的问题。这账目就是如此,如果他的周围是宁静的,就是说,如果他自己不招致干扰。那行为不公正的人和那一切人中最纯净的人,甚至那无辜受冤屈的人,他们的账目一样,都是如此。因此有些人可能会惧怕这一宁静及其力量,惧怕那无限的乌有(在这乌有之中所有差异都坠落下来,甚至是不公正与原谅的差异),惧怕那深渊(在这深渊里,孤独的人沉陷进宁静之中)。这就像是那放弃了世界的人的情形:在空虚似乎是显现出自身的时候,他面对着这空虚颤栗。只不过是在一瞬间之前,那时他还想要如此之多,神往着,追求着,在夜晚睡不安宁,询问关于别人的消息,妒忌一些人,忽视一些人,在适当场合谦虚,在友情和敌意之中忙碌,预告着天气,了知风向,改变计划,一再努力,赢并且输,不知疲倦,探寻酬报并且在一瞥之间看到利润,——而现在,是啊,这可怜的受骗者!如果他在这一放弃之中没有找到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42,这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受骗者,这通过其自身而沦为生活之讥嘲的牺牲品的可怜的人,因为,现在,他所想要的那伟大的东西也许就来临了,现在他变得富有,现在,现在,哦,绝望啊,为什么恰恰是现在,为什么不是昨天,而是现在,在这他既不能完全想要、又不能完全放弃的时候!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的情形也是如此,——这个人通过自己的经历知道了“一种‘在之中每一个人都变得有辜的’的宁静是存在的”,并且只学会了去惧怕这宁静。如果他在人们的眼中被视作是公正的,并且这是他的欲求,如果他是受冤屈的,但却在自己骄傲地拥有着“原谅”的情况下目中无人,如果他并非无辜但却深受世界的青睐,唉,这可怜的受骗者!对那个把他引领进宁静并且因而也令他在宁静之中迷失的人,对那人他会多么愤怒,但在事实上“那人”并不存在,没有人能够这样引领他,他的愤怒是无奈的。可怜的受骗者,如果现在民众授予他公正之公民荣冠43——他神往已久的荣誉;如果现在几千人达成一致同意称他为民族的公正者,这是他高傲的耳朵虚荣地想要听见的;——为什么是现在,现在,就在他的耳朵或许并非完全被堵上、但他却也尚未完全明白“宁静”的无限秘密的时候!可怜的受骗者,如果现在那有辜的人走向他的门,如果现在那瞬间就是此刻:“原谅”的售价会是极其昂贵的,这是他一直想要欣喜地进入的胜利瞬间啊,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是昨天,而是现在,现在,在他固然并非津津有味地感受着报复与骄傲的激动、但却也并非完全地领会“自身的辜”的严肃寓意的时候!因为那领会了这寓意的人,他是确实不会被欺骗的。至福属于那理解了这寓意的人。这讲演没有权威44去教别人知道关于他们的辜、去教他们学习,这讲演也并没有这样做;如果“去教别人知道关于他们的辜、去教他们学习”是某个人的作为,那么,这个人就确实是有着这安慰:恰恰最纯净的人就最愿意去最深刻地领会自己的辜。因为,如果说事关那最大的冒险——“在自己有辜的同时把所有人都置于辜中”,(在这种事情上甚至那勇敢者的思想也会停下,并非因为他害怕把自己包括在了其中,而是因为思想会做出抵抗,如果它看见这种在人之常情上说是纯净而可爱的东西,如果它面对一种女性青春的美丽的纯洁,这美丽的纯洁谦卑地在这里真诚地想着自己的卑微,对世界一无所知,对世界的各种怂恿催促一无所知),在这时,如果这讲演之作为要求他把罪宣示为人类的共同命运的话,那么,他就会从这之中找到一种也许会让他自己感到羞辱的理解。
这忏悔者在对各种罪的忏悔中寻找上帝,忏悔是道路,并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个祈祷处45,人在这里停留,沉思在这里聚集思绪。于是,我们将在这时停留,并且值此忏悔之际谈论:
什么是寻找上帝,
并且,通过记住“如果没有纯洁,没有人能够看见上帝46,如果不变成一个罪人,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为此做出进一步定性。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在这任务前以一种不正确的方式被停止了,那么,就让他把这讲演扔掉吧,这样,那跑得更快的就不会被缓慢者拖延得迟缓下来。当然,审思的价值一向就是不确定的;有时候它能够帮助一个人达成那决定性的东西,有时候则也能够阻止他去达成;正如一小段助跑能够帮助达成跳跃之决定性,但是好几英里的助跑则也许甚至会阻止这跳跃。相反,如果有人足够频繁地感觉到自己在生活中被阻止,但却找不到宁静,如果他曾在它确实存在的地方寻找它但却没有真正地找到它,并且因此而自责,如果他搏斗过但却没有赢,那么,就让他再次作尝试吧,让他追随这讲演,但自由而自愿地;没有任何绑定他的东西,没有任何义务,没有任何责备等待着他,——如果他没有通过这讲演而得到成功的话,因为这讲演也确实是没有权威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这讲演这样说及那宁静,说它以这样一种方式是在那神圣的地方47:如果一个人能够留在那里并且无需重新出来走到生活的困惑之中,那么他就一直能够让自己拥有这宁静;因为那要求这个的人,他对这讲演要求得太多,就是说,那样一来这讲演就会欺骗他,就仿佛那个地方,外在地理解,仿佛那个地方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就仿佛——如果他留在那神圣的地方的话,那么,这与那“在世界48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完全相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就仿佛那样一来,他因一种幻觉而首先不会感到恐怖,——他在这幻觉之中找到了令自己安宁的依据:“起决定作用的是地点”。确实,一个诗人曾说过,对上帝的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49,那么我们也可以相信对神圣的地方次数不多的访问,如果一个人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就是对上帝的最好侍奉,因为这两者都为那幻觉提供帮助。就是说,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如果关于上帝的思想只是要在生存之上投下黎明的曙光,就像遥远地平线上的那些蓝色的山50,如果灵魂状态的朦胧要通过最大可能的多义性来得以满足。但是,如果上帝应当对灵魂是在场的,那么,叹息肯定就会找到思想,思想肯定就会找到言辞,——但是也会遇上那人们在远距离之外梦想不到麻烦。在我们的时代,人们确实把这一点讲述到了痴愚的程度:“那至高的”不是“生活在宁静之中”51,就是说,在宁静之中没有危险;这真是到了痴愚的程度,因为在宁静之中有着危险,正如在困惑之中有危险,直接地理解吧:那伟大的既不是“处在孤独之中”也不是“处在困惑之中”,那伟大的是“克服危险”,——而那最平庸的则是让自己竭尽全力地去考虑“什么是最艰难的”,因为这样的工作是无用的苦劳52,没有任何归属,就像这劳作者本人,他既不是在困惑之中也不是在孤独之中,而是在各种忙碌的想法的心不在焉之中。
如果终于有人因为诸多生意和忙碌的作为认为没有时间去阅读这样一个讲演,是的,那么,他说,他没有时间去读这个讲演,他完全可以是对的,这讲演也很愿意等到最后被人考虑,但是,如果这意味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心这讲演所关心的东西——宁静,那么,这讲演就应当,尽管这忙碌的人在他的诸多事务之中找到一点空闲时间来急急地给出异议,这讲演也不应当通过回应这异议来把自己弄得可笑。那许许多多生意也许是一个可疑的好处,也许它们也想要通过考虑这宁静来变得,对他而言,更少一点,而许多生意首先是被看作是“更频繁地去寻找清算账目的宁静”的又一个理由,但在这种宁静之中,一个人却不能用马克和斯基令53来算账目,也不能使用褒奖和贬惩或者其他幻觉的尺度。
如果那寻求者在自己身外寻求那某种作为外在之物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决定的东西,那么,这被寻找的东西就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只要他找到了这东西所在的地方,那么他就获得了帮助,这样,他就抓住这东西,他的寻找就有了一个终结。同样,每个人在自己早年的青春都曾会有这样一次,他知道有如此多美丽的东西存在,但是他并不确定地知道它们存在的地方。唉,尽管许多人忘记了这童年学识,所有人难道就真的因此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美丽的“充实”的单一,但却赢得了“怀疑”的双倍和“决定”的一半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
如果我们假设那寻求者自己无法为“找到那个地方”做任何事情,那么他就是怀着愿望的。每个人在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唉,尽管许多人有了变化,难道所有人就真的都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变化,难道那没有得到“愿望”的不确定财富,但却赢得了“平庸”的确定悲惨的人,难道他也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变化了!
在那怀着愿望的人看见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这时,他就感到惊奇,正如他通过“怀着愿望”已经是处于惊奇状态之中。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并非是如同人们不公正地就青春所说的,“很容易被引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而是内在地“很容易被引向对‘惊奇’的无条件的至福的奉献,——那怀着愿望的人忠诚地为‘愿望实现之瞬间’藏起的诚实酬报”。唉,尽管许多人失去了这想要“施人以己所欲”54的急切,正如他也学会了去藐视这愿望,难道因此这一讨价还价的诚实(它并不真正有什么愿望也不真正惊奇,并且也不以这样的方式“施人以己所欲”)、难道因此这诚实就是一种收获!
怀着愿望的人也寻找,但是他的寻找是盲目的;之所以这么说,与愿望的对象倒是没有很大关系,而是因为考虑到,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近还是在远离这对象。
现在,在许多善的东西之中有一样,它是至高的善,它不在它与其他善的东西的关系之中得以定性,因为它是至高的善,然而那怀着愿望的人却并没有一种特定的观念,因为,它恰恰作为“那不为人知的”而是那至高的善,而这善就是上帝55。其他善的东西是有名目和标识的,但是,在愿望至深地吸气的地方,在“那不为人知的”似乎显现着自己的地方,这地方就有着惊奇,而惊奇是直接性(Umiddelbarheden)对上帝的感觉56,也是所有更深的理解的开始57。那怀着愿望的人的寻找是盲目的,这与愿望的对象并没有很大关系,因为这对象当然就是“那不为人知的”,这更多地关系到“他是在走近还是在远离这对象”;——现在,他感到震惊了,惊奇之表达是崇拜58。惊奇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灵魂状态,在其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惧和至福。因此崇拜同时混有畏惧和至福。甚至是那最纯净的、理性的上帝崇拜59,它也是在畏惧与颤栗之中的至福60,在生命危险之中的信任,在罪之意识中的乐天态度。甚至是那最纯净的和理性的上帝崇拜也有着惊奇之脆弱,决定上帝之关系的尺度的,既不是力量的、也不是智慧的、也不是作为的直接的尺度,那最有权势的是最无奈的61,最虔诚的叹息来自最深重的灾难62;那最强有力的是正确地合拢起双手的人。
怀着愿望的人的惊奇对应于“那不为人知的”,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完全是不可定性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无限地可定性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以是可鄙的又可以是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以是迷失的又可以是孩子气的。在森林在傍晚皱起眉头时,在夜月在群树之间迷路时,在森林中的自然惊奇捕捉其猎物时,这时,异教徒突然看见一个抓住他的光影作用的奇迹,于是,他看见“那不为人知的”,而崇拜则是惊奇的表达;在节瘤扭曲的树干构成一个迷惑人的形象时,这形象对于他是不为人知的,它像一个人,但却又意外地只在一种超自然的尺度上像一个人,于是,他停下并且崇拜63;在他在沙漠里看见一丝不属于某个人或者某种他所知的生物的踪迹时,在孤独的力量把惊奇灌输进他的灵魂时,于是他在这踪迹之中看见,“那不为人知的”曾在这里,并且,他崇拜;在大海深沉而宁静,无法得以解说时,在“惊奇”晕眩地向下凝视进大海,直到仿佛“那不为人知的”从海里走出来时,在大海的波浪单调地卷向海岸并且以单调之力量来压倒灵魂时,在灯芯草在风中低语又低语并因而必定想要与听者共享什么秘密时,这时,他崇拜。
如果“惊奇”为自己定性,那么它的至高表达就是:上帝是生存的不可解说的一切,正如这一点对于想象力64来说是在从最小到最大的任何地方都隐约地感觉到的。那作为异教文化的内容的东西,则又在每一代人的重复之中再次被体验65,要在它彻底被经历了之后,这曾是偶像崇拜的东西才被缩减为一种在诗歌创作的无辜性66之中的无忧无虑的存在。因为偶像崇拜在得到了净化之后就是“那诗意的”。
如果我们设想怀着愿望的人自己能够为找到那被寻找的东西提供某种帮助,那么,他就是在追求着。因而,惊奇和愿望就开始经历自己的考验。在常常被欺骗的情况下,因为惊奇的范围(恰恰因为它让自己直接与“那不为人知的”发生关系)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可鄙的又是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错误的又是孩子气的,惊奇在常常被欺骗的情况下会小心留意而不让自己再次进入盲目。这样一来,这直接的关系在第一个此刻是一种破裂了的关系,但这一“破裂”却不是什么彻底的突破。它是这样破裂的:在对于那怀着愿望的人而言不存在任何道路的同时,道路作为一种定性进入其间。在寻找者不在步入盲目时,他就不仅仅是有愿望,而且也是在追求;因为这追求恰恰是通往那被寻找的东西的路。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在“想要”之中崇高地飞翔着,尽管现在有许多人学会了留在大地上67,难道因此所有人也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飞鸟的翱翔,但却赢得了四脚动物的伛偻步法68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鲁莽地要去冒险,唉,尽管许多人放弃了,难道因此所有人也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鲁莽在“那没有定向的”之中的奔跑69,但却赢得了步行者在“平庸之公路”上的安全感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
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挑战着,唉,尽管许多人学会了磨掉棱角放宽要求,难道因此所有人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因为得到了优待而满足得厌腻的人,或者那从人际环境里学会了琐碎的人,或者那在习惯的奴役之中学会了满足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哦,确实,如果我们知道有更神圣的东西可以提及,不谈论幸运是智慧的,但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么,幸运从生活之中消失,它变得厌倦于给予和索取、厌倦于那些从它这里骗取惊奇的人们,这当然就是一种不幸。
但是在自由之世界里,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着其渊源,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着其生命,在那里,惊奇在路上出现。追求有着不同的名字,但是那对“那不为人知的”的追求,则是对准了上帝。这“它是对准了‘那不为人知的’”,就是说,他是无限的。于是,追求者停下,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存在物的迷惑人的踪迹,这个存在物,它在它消失了之后存在,它在并且不在;这一存在物是命运70,他的追求就像通往迷途的行程。崇拜又是惊奇之表达,崇拜的范围是那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鄙又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迷失的又是孩子气的东西。
如果我们设想那怀着愿望的人自己能够为找到那被寻找的东西去做一切,那么,魔法就消失了,惊奇就被忘记了,不再有任何东西可令人惊奇了。于是,在下一个瞬间,那被寻找的东西就是一个乌有,因此他有能力做一切。每个人在青春的年轮变换中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然后他有了一个永恒的年龄71;唉,尽管许多人为不曾经历这一恐怖而感到安慰,难道因此所有人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是一个处于耄耋之年的少年”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每个人在告别青春的时候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生命站定并且他去世;唉,尽管许多人夸耀自己的青春,难道那从岁月和永恒那里骗取其正当性的人,他的智慧就是对那最严肃的问题的一个轻浮的回答,难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吗!
从前在世上有过一次,人厌倦了惊奇、厌倦了命运而扭头离开那外在的72,并且发现,惊奇的对象不存在,“那不为人知的”是一个乌有,而惊奇是一种欺骗。那曾有一次是“生活的内容”的东西,在人类的重复之中再次出现。如果有人认为自己这样说是智慧的:有许多过去的形象是几千年前就已经完成的;那么,在生活之中并非是如此。你当然也不会认为,我的听者,我会浪费你的时间来讲述各种伟大的事件、提及各种离奇的名字并且在对全人类的考虑之中变得毫无精神地自以为是!唉,不,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只得知一小点的人是被欺骗了,那么,难道那得知了如此之多以至于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从所知的东西中吸收任何东西”的人,他难道就没有也被欺骗吗!人类慢慢地向前走着,甚至那最美好的知识也只是一个预设条件。如果一个人想要越来越多地增加这些预设条件,那么,他当然就像是聚集起自己不用的钱财的守财奴。甚至那值得被高度珍惜的东西,——幸福的教育,甚至它也当然只是一种预设前提,吸收需要时间,一生的时间也不算多,如果我们想要吸收它。哦,如果那没有得到应得的教育的人是受了欺骗,那么,那持续地对于“这教育是一种预设前提、一笔被托付的财物73、一种要有收成的神圣遗产”一无所知而不加考虑地接受下这教育并且觉得自己名符其实的人,难道他就不是受了欺骗的!如果有时候那更好的人也曾叹息,因为那被寻找的东西是如此遥远,那么,我的听者,你肯定是明白了,这之中还有着另一种麻烦,有着一种蛊惑灵魂的知识之幻觉,有着一种令人了知但却仍受骗的安全感,有着一种远离所有决定的遥远——人在这遥远之中迷失但却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迷失。让恐怖去捕获自己的猎物吧,哦,这安全是一种更可怕的妖魔!让匮乏在饥饿中屈服吧,难道死于盈余就更好?惊奇放弃了人,这是震撼性的,他对自己感到绝望74,但同样震撼性的是,他对此是能够了知的,能够知道远远更多,但却就是没有经历过他所知的东西,而最震撼的是:一个人能够知道一切但却没有开始哪怕一丁点。如果事情是这样,哦,让我从头开始吧;回来,你,青春,带着你的愿望和你可爱的惊奇,回来,你,对“那不为人知的”的青春狂野的追求,带着你的鲁莽和你的颤栗,抓住我,你,绝望,你断绝了惊奇与青春之惊奇,但是,迅速,迅速,如果这是可能的,如果我浪费了我的最佳时光却没有体验什么事情,那么教我吧,教我至少不变得对此无所谓,教我在共同的丧失之中与别人一同寻找安慰,于是,丧失之恐怖就是我的康复的一种开始;不管这康复来得多迟,这也要好过如此:作为一个撒谎者继续活下去,不被那似乎是擅于欺骗的东西欺骗,唉,并且因此而可怕地被欺骗,——被许多知识欺骗!
因而,惊奇消失了,它消失了,这话曾就是这么说的;于是,这令人绝望的人这么说,并且在绝望之中重复这说法,并且讥嘲着地重复它,并且想要在讥嘲伤害他人的同时通过讥嘲来安慰自己,就仿佛所有讥嘲不是双刃的!但是你,我的听者,你当然知道,现在这讲演恰恰就停留在“惊奇”这里。因此这讲演不会让你意外,也不会在思绪的闪电在回返的一切之上炫出光耀时通过使你盲目来欺骗你75,也不会在一种意外的困惑之中把你拉到云里雾里。那确实地经历了上面所说的事情的人,他很容易看穿各种困惑的回忆之大杂烩,如果他不曾体验这个,那么,听或者阅读一个讲演只会在很令人怀疑的意义上对他有益。但是你,你自己就是处在惊奇状态之中,你当然知道:在那种最初的惊奇在绝望之中被销蚀掉的时候,这一惊奇进入存在。但是,我们又能在哪里为“惊奇”找到一个更有价值的对象呢,除非那在愿望与追求之中寻找着的人,那在绝望之中正要死去的人,除非他突然发现,他拥有着他所寻找的东西,不幸的是,他正站在那里失去它!让我们拉住那怀着愿望的人,就在他坐在那里做梦的时候,叫喊他并说:你有着你的愿望所想要的东西;让我们去阻下那鲁莽的追求者,就在他在那里一路向前冲的时候,使他停下并说:你有着你搜索的东西;突破绝望,这样绝望者就明白,他有着它,——在他同时被惊奇震撼并且又因为他简直是在再次失去他所寻找的东西而被震撼的时候,在他内心之中有着怎样的心灵激荡啊!愿望之荣耀、鲁莽之追求唤不醒第二次惊奇,绝望之破折号76阻碍它被唤醒,但是那被寻找的东西是现成的,那在误解之中站着并且失去了它的人,他拥有着它,——这就唤醒整个人的惊奇。对于“惊奇”,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表达能够比这更强烈:那惊奇者就仿佛是被改变了,正如那怀着愿望的人变换了颜色;什么样的表达比这更强烈:他确实被改变了!这就是这一惊奇的情形,它改变那寻找者;这就是这一变化的情形,这“去寻找”变成某种别的东西77,是的,正相反的东西:这“去寻找”意味了“寻找者自己被改变”。他不应去寻找那被寻找的东西所在的地方,因为这地方就在自己这里,他不应去寻找上帝所在的地方,他不应当追求去那里,因为上帝正在他这里,完全临近,临近于一切所在,在每一个瞬间全在78,但是他必须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就能够成为那地方,那上帝真正所在的地方。
然而,作为所有更深刻的理解的开始,惊奇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激情,在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惧和至福。或者,难道这不可怕,我的听者,被寻找的东西距你如此之近,你不寻找,但上帝寻找你;难道这不可怕,你无法动弹,除非你是在他之中79,你无法静止,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无法如此不引人注意,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无法逃亡到世界的边缘,除非他在那里并且在一路上的每一个地方,你无法在深渊之中藏身,除非他在那里并且在一路上的每一个地方80,无法对他说:“一瞬间之后”,因为在你这样说的时候,他也在这瞬间之中;难道这不可怕,青春之玩笑和绝望之不成熟变成严肃81,你所指向和神往过的东西,你所说及过“它不存在”的东西——,它进入存在,是的,它在你周围并且围拢着你到处存在!82然而,难道这不是至福吗,有权势的人能够把你关进最黑暗的角落,但却无法把上帝关在外面83;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坠入最深的深渊,在那里人们既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辰,然而却能够看见上帝;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在孤独的沙漠之中迷路,但却马上能够找到通往上帝的道路;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变成一个古稀老人遗忘一切,但却永远都不忘上帝,因为他不会成为什么过去的东西,你可以变哑但却呼唤他,变聋但却听见他,变盲但却看见他;难道这不是至福吗,敢去信任他,他不会像人类那样说:“一瞬间之后”,因为在他说话的瞬间,他就在你这里!
但是那避开了畏惧的人,他想来也会留意,不让自己也去避开自己的发现。这很容易,或者如果有人更愿意以另一种方式来说同样的事情的话:要找到上帝是如此艰难,以至于有人甚至还要去证明他存在,觉得必须有一种证据84。就让证据之工作艰难吧,尤其是让那要认为“这证明什么东西”的人经历严重的麻烦;对于那证明者,这事情是容易的,因为他已经置身事外,他不是在与上帝往来(handler),而是在论述(afhandler)某种关于上帝的东西。相反,如果这“去寻找”应当是意味了一个人自己要被改变,那寻找者无疑就应当留意他自己了。但是“向小孩子学惊奇”和“向一个人学畏惧”,这总是一种准备,然后,在上帝来使得各种证明变得多余的时候,畏惧就会和上帝一起到来。或者,难道这也许是勇气,一个人思维匮乏地对危险一无所知,证明者毫无改变地坐着证明并继续证明“全在者是存在的”(这全在者因而也在证明的瞬间看穿那证明者)——但却没有任何对这证明之价值的科学的判断。难道这全在者真的会变得像一种稀有造化物那样,要由博学者证明其存在,或者像一颗变星,千年一次才会被人观察到,因此其存在需要一种证明,尤其是在这之间它无法被人看见的几百年里!
但是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是一个人无法教会另一个人的85。只有在它们压缩和扩展你的灵魂的时候,“你的”,恰是你的,在整个世界里唯独你的,因为你变成是一个人与那全在者独处,只有在这时,它们才是真正地“为你”的。如果这讲演者有着天使的雄辩86,如果他有着一张能够令最勇敢的人感到惊恐的脸,以至于你(按人们说法)沉陷进对他的雄辩的至深惊奇之中,你因为听见他讲演而被恐怖感攫住;起作用的不是这一惊奇,不是这一畏惧。相对于每一个人,最卑微的和最伟大的,事情都是如此:任何天使,任何天使兵团,任何世间恐怖都无法令他产生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而只会使他变得迷信。只有在他,恰恰是他,作为最卑微的人或者最伟大的人,在他单独面对那全在者的时候,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才会在那里存在。力量的、智慧的和作为的直接尺度无法为“上帝之关系”的尺度作定性。或者,是不是埃及的智者们并没有做出过几乎像摩西所做神迹一样伟大的神迹87;设想如果他们做出了更伟大的神迹,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任何后果都没有,如果是相对于上帝之关系而言的话。然而摩西敬畏着上帝,摩西为上帝而感到惊奇,畏惧、惊奇或者惊奇之畏惧及其至福为上帝之关系的尺度作定性。
理智所说是完全对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可让人惊奇的88;但恰恰因此,这惊奇就得到了保障,——因为理智在为它作担保。就让理智去论断那无常流转的东西吧,让它去清空那地方,——这样,惊奇就能够来到那被改变者心中的正确的地方。所有属于那最初的惊奇89的东西,理智都可以将之销蚀掉;让它这样做吧,这样,“那神秘的”就能够帮助一个人进入惊奇,因为它当然是神秘的,既然它直接与理智对它所做的论断作对。但是如果这个人不再继续,那么,他就不能去指控理智,也不能因理智得胜而欢庆。如果一个王公派送出一个兵队队长带着自己的兵队去外国,而那个队长征服了这个国家,然后自己作为一个造反者控制了这个国家,那么,在这时我们就根本没有理由去因为他征服这国家而指控他,但我们也没有理由去庆祝胜利,既然他将之据为己有;同样,如果一个人通过自己的理智战胜了那“固然是美的但却是孩子气的”的东西,那么他就不该去指控理智,而如果理智在最后造反,那么他就不能庆祝胜利。但惊奇则在那被改变的人身上。
正如这里所已经说了的,每个人都曾一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决定(Afgjørelsen)的瞬间,精神的病症侵袭进来90,他感觉到在生活之中被囚禁,永远地被囚禁。唉,尽管许多人以“避免了这一危险”为安慰,难道那狡猾而怯懦地欺骗自己的人——他以为是欺骗了上帝和生活,难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吗!这样的事情在每个人身上都曾一度发生过,这时,玩笑、幻觉和消遣都结束了;唉,尽管许多人骄傲地坚持自己无忧无虑的心态,难道那因为自己不受束缚而让自己的生活吸附在别的东西之上以寄生方式随意成长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就变得更智慧吗!这样的事情在每个人身上都曾一度发生过,唉,尽管许多人沉迷于一种有利的条件,难道那在不受束缚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恰恰因为“不受束缚”而是不自由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就变得更智慧吗!
如果那被寻找的东西被假定为是现成的,那么“寻找”就意味着“寻找者自己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就成为那地方,那被寻找的东西真正可在的地方。被寻找的东西当然是现成的,它是如此地临近,乃至它仿佛又被丢失掉。对于“恐怖”,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表达能够比这更强烈:它就仿佛是被丢失的,但却没有“它被丢失了”的确定性;因而,这就是一个人往回倒推的情形!他曾经有愿望想要,他曾经鲁莽地冒险,那被寻找的东西曾经在遥远,自我感觉曾对抗地质疑它的不存在,而从那时到现在,这在时间上是怎样的距离啊,而现在,它已经距他如此之近,乃至它被丢失,随着这丢失他重新退回到那漫长的遥远之中91!寻找者会被改变,唉,他被改变了,——事情就是这样倒退回去。他所处的这变化,我们称之为“罪”92。因而被寻找的东西存在着,寻找者是那地方,但是被改变了,从“曾是那被寻找的东西所在之处”被改变掉了93。哦,现在没有惊奇,没有模棱两可的意义!灵魂的状态,在它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是有辜者心中的畏惧与颤栗94,激情是回忆之后的悲伤,爱是迷失者心中的悔。我的听者,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管怎么说,这讲演不会来使你意外,它没有权威95强迫你给出任何罪的坦白。恰恰相反,它倒是愿意坦白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无能为力,是的,如果有人会想要它坦白的话,那么,它会很愿意对他说:世上的全部雄辩也无法去说服一个人让他相信自己有罪;但它随后也会提醒他说:不要去惧怕罪人们的雄辩,而是要敬畏那神圣者的全在,更应当惧怕的是“自己想要避开神圣者”。如果一个人在本质上要理解自己的罪,那么他就必定是因为自己变得单独而理解这罪,他变得单独,他恰恰就是一个人与那全知的神圣者96在一起。只有这一畏惧与颤栗是真正的畏惧与颤栗,只有那上帝之回忆在一个人心中唤醒的悲伤是真正的悲伤,只有上帝之爱激励出的悔是真正的悔。如果一个讲演者有着天雷的声音,如果他有着一张令人惊恐的脸,如果他知道怎样以眼睛来瞄准,而现在,就在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我的听者,他指着你说:你,你是一个罪人97,并且,如果他甚至是带着这样的一种力量这样做,使得你目光在地上挖洞、脸上血色全失,你也许再也无法从这一印象之中恢复过来,这时,你就明白了,他通过自己的行为把整个环境转化成一个集市傀儡戏台,他就在上面演滑稽,并且你很遗憾自己在寻找宁静的时候被他打扰。在那可鄙的东西——在一个宗教性的放纵者面前的畏惧与颤栗,不是真正的畏惧与颤栗。正如一个人不应当在另一个人那里寻找安宁,不应当在沙上盖房子,同样他也不应当相信“那说服他去确信自己是一个罪人的”是某个别人的作为,但别人的作为倒是无疑会提醒他关于他自己在上帝面前的责任,如果他没有通过自己来发现的话;所有其他理解都是消遣。如果我想要论断你的话,那么这只是玩笑,但是,如果你忘记了“上帝将会审判你”,那么,这就是严肃了98。
因而,那被寻找的东西是现成的,上帝相当近,但是如果没有纯洁,没有人能够看见上帝,而罪则正是不纯,并且因此如果不变成一个罪人,没有人能够认出上帝。第一句话是一句引诱的话,灵魂的目光对准高处那目标所在的地方,但在同一刻我们听见那第二句话指出了那开始的地方,这句话是一句令人沮丧的话。然而,这却是那“想要自己去理解罪”的人的情形。去让什么人信服,这是一个没有权威的讲演所不能想要去做的事情,是的,它甚至都不能直接地有益于什么人。那觉得自己更强大的人,当然是不可能被这讲演战胜的,而那让自己被战胜的,恰恰通过自己的被战胜证明了他是更强的。因此,我的听者,这讲演不应当对你使用欺骗的方式,把什么东西强加给你,相反,它倒反而给你提供一件武器去99对付那讲演者,如果你痴愚得足以想要去论断他的话,——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思想匮乏,因为,如果有什么人在上帝面前忘记指控自己的话,这才是严肃的事情。因为这个原因,你也不会从这讲演之中获知很多东西;如果你从中获知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情,那么这也是通过你自己而获知的;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要求获知一些关于“在一般情况下的罪”的事情,那么,他就是对这讲演要求过多了,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被欺骗。
于是,这讲演就站定在开始的地方。这开始不是通过惊奇而发生的,但确确实实也不是通过怀疑100;因为那怀疑自己的辜的人,他的开始只是一个糟糕的开始,或者更正确地说,他继续那在“罪”的问题上已经被糟糕地开始了的事情。那与罪一同来的东西,它与悲伤为伴101,——因而罪本身的情形肯定也是如此。因此,悲伤是开始,颤栗是悲伤之警觉。悲伤得越深,人就越觉得自己如同一种乌有,比乌有更少,恰恰这是因为:悲伤者是那开始认出上帝的寻找者。我们一直说,即使是在异教文化之中,诸神也不会一文不取地出售那至高的东西102,神圣在一种神圣的妒忌中为自己定了价,这种妒忌为这关系的境况定了性;那么“作为一个单个的人去意识到上帝”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没有它的要求;而这要求就是:人变成一个罪人。然而这“他的神圣在场把那单个的人降格为罪人”,如果我敢这样说,这却不是人向上帝显示的一种礼貌;不,单个的人本是罪人,但通过他的在场才成为罪人。然而,那在上帝面前试图在罪的意识中理解自身的人,他并不将此理解为一种普遍陈述——“所有人都是罪人”,因为这之中被强调的不是这一普遍性。悲伤越深刻,人就越觉得自己如同一种乌有,比乌有更少,这一缩减性的自我感觉是“悲伤者是那开始认出上帝的寻找者”的标志。在世俗的意义上,人们是这样理解的:不希望成为总司令的就是一个糟糕的战士;在神圣的意义上则相反,他越是自以为卑微(不是作为普遍中的人或者关于“作为人”,而是关于“作为单个的人”的自己,不是考虑到各种能力,而是考虑到辜),上帝对于他就变得越明确。我们不想要增大辜来使上帝能够变得更伟大103,不,我们是想要增大对辜的认识。正如那警醒地守望着公正的高级权力部门,有时候使用一些探子,这些探子本身是有辜的104,同样,神圣者使用的每一个人自己就是一个有辜者,有时候甚至是一个在更严格的意义上的有辜者,这样,神圣者既关心着这有辜者的得救又关心着去通过他来拯救别人。
悲伤越深,罪的力量就越深地被领会,而对最深的悲伤的最强烈表达看来可以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现在看来,这是当然的;以一种虚荣的方式,围绕着这种身份甚至也有过争执和辩论;曾几何时,这说法是至高表彰的至高表达105,在那样的时代,人们愿意给出一切来换得这种认可。每一种在歧途上的追求都是可悲的,最可悲的是那些宗教意义上的肆意放纵。在一个年轻人在人生中犯错的时候,这时,我们寄希望于未来的年月;在成年人步入歧途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更加可悲的事情了;而如果一个人在能够得到拯救的最后极端上走错路,那么拯救还会在什么地方!然而,由此并非就可以推断说,这样的做法是值得赞美的:不做什么决定而把神圣的虔诚搁置一边,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来避免犯错。最大的罪人,关于“是最大的罪人”的辩论!我们不会为此而忍不住大笑,尽管让人有理由发笑的矛盾是在场的,因为,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把痴愚混入了最严肃的关联之中,尽管这是可笑的,这也不是让我们要去笑的事情,而这里也不是去笑这事情的地方。这讲演也不想要直接把这表达抛出来,而是想要对之作出稍稍详细一些的论述,并且想问:一个人是从哪里得知他是最大的罪人的?如果说他是得知了他是一个罪人,那么,他是通过这样的做法来得知的:他进入独孤,他,只是他,单独地与神圣者在一起。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人单独地独处,那么他就根本不会得知自己是一个罪人,更不用说是最大的罪人了。现在,这更多或者更少106是从哪里来的,他是通过什么来将自己定性为那最大的?这个“更多”是来自“那恶的”吗,它不是通过作假和欺骗而出现的吗;难道这不是由“从严肃之中分神107”和“在虚荣之中专心”造成的吗?一个因自己的痛苦而变得严肃的不幸者马上可以由此而被认出:他没有去关心是不是别人痛苦得少一点而这样做出判断,“我的痛苦让我感到沉重:我在受苦”。我们马上能够由此认出一个真正的爱者:他不会带着一群人、一堆见证者(一旦他明白了自己比别人爱得更多,他们当然是在场的)来污染恋爱之幽会,这幽会寻求的是独处;他诚实而真心的判断是简短的:我爱。罪之意识的情形也是如此,简单的陈述是最严肃的。所有比较都是世俗的,所有对比较的强调都是为虚荣服务的世俗附属物;比自我负疚感更糟糕的是自我公正感,而比自我公正感更糟糕的是虚荣地对待自我公正、并且恰恰通过“虚荣地想要成为最大的罪人”而严肃地成为最大的罪人。但是那独自与罪之意识独处的人,他无疑会(但不是比较着地)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因为直接面对那神圣者,他会觉得自己是那单个的人并且在自身之中感觉到罪的本质性的尺度。如果“想要以‘别人更有辜’来为自己找借口”是一种消遣108,那么“想要通过‘自己的罪与其他人的罪的关系’(而‘这其他人的罪’却是没有人知道的)来决定自己的罪”就也是一种消遣。但是,在你禁食的时候,我的听者,你要在头上抹膏、要洗脸109,这样,你就既不会作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大程度上有辜,也不会作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小程度上有辜;如果一件事情不是公共的事务,那么你不要在街上做这事,而是要真正地在暗中做110。哦,左右观望要比向内注视进自身要容易得多;更容易的是讨价还价,正如压低价钱要比沉默容易得多,——但是更艰难的则还是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111。甚至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就都已经经历了:直接站在显赫者面前、站在国王面前,要比混迹于人众之中更艰难,单独而沉默地直接站在敏锐的行家面前,要比在一种行外人的普遍融洽之中参与发言更艰难;更不用说单独地直接站在神圣者面前沉默了。人们在宏伟的事物中、在大自然的咆哮之中112以及在世界历史的进程中113看见上帝;人们完全忘记了小孩子所理解的东西:在小孩子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就看见上帝。在小孩子闭上眼睛微笑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天使;唉,在一个成年人独自一个人面对那神圣者并且沉默的时候,这时,他就变成一个罪人!首先是独处,然后你就会学会正确的上帝崇拜,想上帝的至高,想自己的卑微;但不要觉得你比你的邻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特别的,但记住你是面对上帝;不要觉得你比你的敌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那更好的,因为,你要记住,你是面对着上帝;但是要觉得你自己卑微。
如果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考虑自己的罪并且希望在这一宁静之中学会一门艺术,这艺术,我的听者,你可不要藐视:对自己的各种罪感到悲伤,他肯定会发现罪的坦白不仅仅是对所有单个的罪的列数,而是在上帝面前领会:罪在自身之中有着一种关联。然而,在这里他又会留意那窄门114,因为孤独者的路是狭窄而封闭的,但到处都有着无形之门,他只需说一句话,一扇这样的门就会被打开,——被囚者在开放的地方呼吸,这样,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瞬间。如果他以这样的方式开始谈论罪的一般,不是他身上的罪,而是整个人类的罪115,如果他去抓向这一想法,那么门就开了,——唉,现在他的呼吸变得多么轻松啊,其呼吸本来艰难的他;现在他的出逃变得多么容易,其步履本来艰辛的他;现在他是多么自由自在,本来努力工作着的他,——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审视者。许多人肯定渴望听他讲一下他的看法。于是,这就成了另一回事,如此轻松,被改变得如此面目皆非,是的,被如此地改变,就像在我们中间的那严肃者所说的:问题变成了“在世界面前证明上帝的合理”,而不是对“在上帝面前证明自己的合理”116的关心。在一般的意义上承认自己的罪是更容易的;但是,从单个的罪,这罪是被精准而确定地解读了的,被解读得非常谨慎,就仿佛是那公平而没有偏好的法官拟定出来的,从这单个的罪中,或者从这些单个的罪中找到一种关联,这则是一个沉重的过程并且是一个被强制的过程,但这沉重的过程却是正确的过程,这强制是有用的强制。
有一种品质是非常受人赞美的,但却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它是诚实。我不是谈论“那种可爱的童年”的诚实(在一个单个的成年人身上肯定也会有这诚实),因为,赞美这种诚实当然就是以这讲演来欺骗你,我的听者。如果在你身上有着这种诚实,那么这讲演不就几乎是变得在恭维了,尽管你的童心会阻止你去这样理解它;而如果它不存在,那么这无疑就是在讥嘲你。因此,这讲演不应当设定出差异、迎合人并且把诚实弄成一种只有很少人得到的“摇篮上的幸运礼物”117;一种这样的讲演属于那幸运把人们分隔开的地方,而不属于上帝之关系使得平等性得到承认的地方:不,诚实是一种义务118,每个人都应当具备它。然而,在很多分神的状态119中,要获取这诚实是艰难的。我倒不是在说,因此一个人就马上是一个撒谎者;但是他得不到时间也无法集中自己的心思去理解他自己。因为,难道事情不是这样?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相当真挚地,如他所以为的;在这愿望得以实现之前,这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或者这愿望就没有得以实现,而他则改变了自己。固然很有可能,他变得更智慧了,但他的智慧却缺少一样东西,一种对于“他曾有一次想要这个”的特定印象,而不是一种关于“他在一些年之前曾想要但现在不再想要它”的天方夜谭。这里要求,这两种状态,如果它们要美丽而和谐地在同一个灵魂的统一之中得以和解的话,那么它们就必须有一次小小的遇会,在这遇会之中它们能够相互让对方可以明白自己。也许这智慧是不错,但是这智者却缺少一点对自己的悲伤。现在,一个人决定了某件确定的事情,但是,时间与他讨价还价,他被改变,事情变得折中。也许这决定相对于他的力量而言确实是虚无缥缈的;好吧,但这里缺少一点什么,一点伤心,一点明确性,不管这是因为时间给予了他智慧的外表,还是因为他确实变得更智慧了。现在,辜、谬误和罪!唉,到底有多少人在许多年许多月之后确实地知道他们本来曾想要的东西、他们本来所决定的东西、他们本来曾为之自责的东西、他们曾做过的错事!上帝当然能够向一个人要求诚实。它会变得在怎样的程度上远远更为艰难啊!因为,一个人确实能够努力让自己在诚实之中变得对自己越来越透明,但是他难道敢向那人心了知者120交出这一清晰性,来作为他与后者之间的某种可信托的东西吗?哦,绝不会!甚至那在自己的内心之中诚实地追求着的人,甚至他,也许尤其是他,总是会想要有一个流动账户,这账户里的账目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够去清算出来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是否有着比他自己所知的更多的——但有时候在单个的账目上也许会更少的——亏欠121。也许这倒会是最好的。人毕竟只有一个上帝,如果他不能够与他122和睦相处,那么他该去归从谁呢123?注意这一必要性——在这里我们必须从单个的罪和谬误出发去理解:这是一种关联,一种深奥的关联。如果有人要来对你说,我的听者,这样一来,“想要获取诚实”根本就帮不上我们,因为,甚至那最诚实地追求的人,也总会在某种程度上无法弄明白自己,那么,你就像那讲演者那样去做吧,去像那根本就不曾听到过这讲演的人一样。确实,这讲演者不是什么疾跑者,但确确实实,他也不会让怯懦或者一种怯懦的妒忌(它想要在平庸之中具备机会)来耽搁自己,来使得精神之热忱被转化成瞌睡、使得无偿服务的热情被转化成糟糕利润的共同体。这种无法更好地忍受任何东西的悲惨存在着,这种想要耽搁你的背信弃义的友谊,你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我的听者,但不要去与它作斗争;你要斗争的地方还不存在;与它斗争,对于它来说已经是一场胜利了。哦,还是去寻找沉默之遗忘吧,在之中你会得知关于你自己的辜的完全不一样的一些事情!
于是,诚实是困难的;在人众之中躲藏着并且把自己的辜淹没在人类的辜中,这更容易,向自己隐藏起自己要比在诚实中在上帝面前公开出自己容易得多。因为,正如前面所说。这一诚实当然不是一种永恒的列数,但是它也不是在一张白纸上签上一个名字,一个带有空洞的总体之名的坦白;一个忏悔者不是一个在人类的巨大债务簿上急急签字的联署人。
但是,没有诚实就没有悔。因为悔对“空洞的总体”深恶痛绝,但它也不是一个为优柔寡断服务的小气算术家,而是一个上帝面前的严肃观察者。为一种没有内容的总体而悔是一种自相矛盾,正如以最深刻的激情款待泛泛之交的客人,而把自己的悔钉在一种单个事件上,这是为自己的责任而悔,不是面对上帝的悔,减弱心志124是沉郁125之中的自爱。难道悔就是这么容易吗:去爱并且越来越深地感觉自己的悲惨;在承受惩罚的同时,去爱;去爱,并且不想要把惩罚伪造成天意;去爱,并且不想要隐藏私下的怨恨,就仿佛是受了冤屈;去爱,并且不想要停止寻踪直至这一痛楚的神圣渊源!
这样,那考虑着自己的罪的人也知道,各种罪是有差异的。他当然是从自己的童年训蒙之中得知这一点的126,并且每个人最好就是自己考虑这个。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一个人通过一个以恐怖的色彩来描绘“总体的罪”的讲演而认出一种与一项单个的罪的可怕关系。但是那些宗教意义上的肆意放纵是最可怕的一类。一个这样的讲演也许是吓倒了那些更纯洁的人们、也许是在一个更无辜者的灵魂之中产生了一种恐惧,一种留在了那灵魂之中的恐惧。一个讲演者的恐吓,这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只会自己去理解自己是有辜的。那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理解的人,不过是在误解;那理解这一点的人,他也无疑会知道那沉重的、或者更温和的、或者马上踊跃地出现的解释,完全都是根据他所应得的是什么。但这当然仍是令人反感的,如果有人因为他自己必须承受更可怕的罪的沉重惩罚而想要让新的罪从中获得好处:能够去让人觉得可怕。唉,轻率之放纵固然是一种新的罪,但各种阴暗的激情的亵渎性的强加则无疑也是一种新的罪!而你,我的听者,你当然知道,“那严肃的”就是“单独地留在那神圣者面前”,不管是全世界的掌声被关在了门外,还是全世界的指控都被撤去;因为,那个有罪的妇人,与“在不再有任何指控者在那里而她单独地站在主面前的时候”相比,难道在文士们指控她的时候,她会更深地感觉到那辜吗127!但是,你也知道,那被自己欺骗了的人,他是最危险地受了欺骗的人,那被许多知识欺骗了的人,他的状态是最令人焦虑的,此外,在另一个人的轻率之中看到对自己的安慰,这是一个可悲的弱点,而在另一个人的沉郁之中看到令自己颤栗的恐怖128,这也是一个可悲的弱点。让上帝单独去考虑这些吧,不管怎么说,上帝最清楚怎样去为那因为寻找他而变得孤独的人安排一切。
——当然,为此,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这地方是在哪里,并且,当然也存在着相应的机会,我的听者,你知道这机会是怎样的,并且,当然也存在为此的瞬间,它叫作:就在今日。129
* * *
这讲演在这里终结,——在罪的坦白之中。但是,这可以有一个终结吗?现在,难道喜悦不会胜利吗?难道罪就只会和悲伤在一起?难道灵魂就会这样焦虑地坐在那里,而愉悦的竖琴音调却定不下来?130也许你习惯于得知更多,你自己肯定知道远远更多,那么,就在这讲演中、在讲演者这里找出错误吧。如果你确实是走得更远了,那么就不要让你被耽搁吧;但如果你没有,那么就想想:在一个人被许多知识欺骗的时候,他就是可怕地被欺骗了。让我们想象一个舵手并且设想,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所有考试,但他却还没有到海上驾驶过,——现在想象他是在一场风暴之中:他知道一切他要做的事情,但他本来却并不知道“在群星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消失的时候攫住航海者的那种恐怖”;他本来并不知道“在航海者看见自己手上的舵把是大海的玩具的时候所怀有的那种无奈”;他本来并不知道在一个人到了这样一瞬间要作出准确计算的时候,血是怎样往头上冲的;——简言之,他本来绝对不曾想象到过在一个知者要使用自己的知识时发生在这知者身上的那种变化。晴天对航海者所意味的东西,对于那单个的人来说就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与其他人并且与时代一同随波逐流,但是决定,沉思的危险瞬间,也就是说,在他要处理周围的环境而单独面对上帝并且成为一个罪人的时候,这瞬间是一种宁静,这宁静改变“那通常的事情”,就像风暴所做的那样。现在,他知道这一切,知道那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东西,但他本来并不知道,在他感觉到自己被丰富多样的世界(在这世界里有他的灵魂)离弃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恐惧来攫住他;他本来不知道,在来自他人的帮助、来自他人的指导、来自他人的尺度和来自他人的分心消遣在宁静之中消失的时候,他的心会怎样地敲打;他本来不知道,这是怎样的颤栗:因为没有人能够听见他,所以在他呼唤人们帮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简言之,他本来绝对不曾想象到过,在一个知者要吸收运用自己的知识的时候,这知者会怎样地被改变。这会不会也许就是你的情形,我的听者?当然,我不论断,我只是问你。在那知道如此如此之多东西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的同时,有着完整经验的人们则变得越来越少了!但是,你从前曾经想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肯定没有忘记,我们就“对自己的诚实”所谈论的东西:一个人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有一次想要让自己是什么;而你自己当然考虑过想要在罪的坦白中诚实地面对上帝。你当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那时想要追求那至高的,去把握真理并且停留在真理之中;你并没有想要节省时间和工夫;你想要放弃一切,其中肯定也包括了每一种欺骗。即使你没有把握那至高的,你还是会想要让自己确定,你通过自己清楚地知道了,什么是你迄今所理解的“去达到那至高的”。即使这被达到的是那么少,你也还是宁可想要忠实于“少量”131,而不愿对“大量”不忠实132;即使这是一个唯一的想法,并且你成为混在那些知道一切的富人们之中的穷人,你也宁可想要忠信如金133,并且这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如果他想要这样做的话,固然,黄金,它属于富人,但是忠信如金的则也可以是穷人。如果一个人忠实于“少量”,在患难之日、在账目被清算的时候忠信,在“领会自己的债务”中忠信,在那“没有酬报召唤但辜却变得明显”的宁静之中忠信,在承认一切的诚实(尽管这一诚实还是有缺陷的)之中忠信,在悔之爱(那谦卑的爱,其要求是自我指控)之中忠实,那么,他无疑也会被放置到“更多”的那一边去。
这样的方式难道不是你所想要的吗?因为,我们是不是都同意这一点:相对于那本质性的事情,“能够”在本质上就是“能够去做”这事情。小孩子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小孩子练习做那布置给他的作业时,他也许会问年长的姐姐说,他是不是想要听他背诵,但她有别的事情要忙,并且回答说,不,亲爱的孩子,我现在没有时间,但是把这作业读五遍或者读十遍,然后睡到明天再看它,然后明天你就能够很出色地背出它来,于是这孩子就相信这话,就按照对他所说的话去做,并且在第二天能够出色地背出这作业。但是更成熟的人以另一种方式来学习。如果有人想要背得出圣经,那么,这可以是如此美丽,如果他的行为仍有着某种童心的东西,但是在本质上,成年人只通过吸收来学习,并且在本质上他只有通过去做那本质性的事情来吸收它。哦,在所有的危急之中,对生活、对人类和对“作人”本身的美丽喜悦;哦,在宁静之中,与每一个人的美丽和谐;在孤独之中,与所有人在一起的美丽集体感!因为,说“一个人并非像另一个人一样地有着同样本质的东西作为任务”是不对的,正如一个人的外表不会在本质上不同于另一个人,相反事情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会有稍稍不同的理解,并且以各自的方式来理解。这不同于困惑之中的情形,——在困惑之中有着不同的道路、不同的真相和新的真相;但这里的情形是这样的:道路有很多,都通往唯一的真相,而每条路都有各自的途径。在“那本质性的”变成了单个的人的拥有物(Eiendom)的时候,独特性(Eiendommelighed)就出现了,这一独特性是以“去做‘那本质性的’”为条件的,并且通过这样做而被发现。这讲演会是分裂性的134吗?这讲演绝对是要谈论世人为之纷争(正如世人也为其他幸运之馈赠而纷争)的那种独特性;不,每一个通过“去做那本质性的事情”而拥有了某种本质性的东西的人,他具备这拥有物和独特性。这样,不要忘记了这讲演的对象:“理解那种宁静”就是“能够变得宁静”。人会在哪里变得宁静呢?是的,为此,这地方是存在的,但不是外在和直接的,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是携带着这宁静,那么这“地方”就根本没什么用处。因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没有“地方”;哦,这一“在某种意义上”岂不已经是令人不安了!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这一宁静?在他最强烈地被打动的时候。这一想法岂不是有能力去驱逐掉宁静吗?那么,为了逃避开自己,一个人该逃到什么地方去?是的,为了逃,一个人恰恰就逃避开这宁静。那么,这就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是啊,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情,那么他就又在精神死亡之宁静中逃避开宁静。哦,难道“能够变得宁静”就这么容易吗!时而一种安全感在引诱着,因为时间当然还足够,时而一种急不可耐,因为这已经太迟了,时而一种召唤着的希望,时而一种流连的回忆,时而一种狂暴的决定,时而一种世间论断(这种世间论断讥嘲地追赶上你,就仿佛你是沿着这一宁静之路走向欺骗之沙漠,孤独者就在这沙漠里死去)的回声,时而一种来自你内心的自私的东西135,它以对自己的景仰来打扰,时而一种分散人心神的比较,时而一种分散人心神的算计,时而一小点借助于思想匮乏而达成的遗忘,时而一小点借助于自信而达成的预付,时而一种关于上帝之无限的奇想观念,时而因为“要在他本来就知道的事情上信赖那全知者”而感到的低落情绪,时而一次毫无用处的轻率跳跃,时而一声滋养沉郁的沉郁叹息,时而一种令人麻木的忧伤,时而一种令人意外的明晰,时而一种因各种计划、想法、未来之梦、幻觉的蓝图而达成的宁静,而不是因辜、因清算和因“意图与‘明晰的辜和全知的上帝’结下的约定”而达成的宁静。哦,难道“变得宁静”就这么容易吗!曾距之如此之近,然而却抓住了一种幻觉,并且要重新开始,因而也就有更多不安!在另一个人那里找到了安慰,然后,发现这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伪造的宁静,因而要带着更多不安开始!被世界、被一个敌人、被一个朋友、被一个假老师、被一个虚伪者、一个讥嘲者打扰过,而现在发现“想要把辜推给另一个人”是一种自我欺骗,因而要带着更多不安开始!曾斗争过,想要竭尽自己所能,然而却发现人什么都做不了、人甚至不能够给予自己这宁静,因为它属于上帝!如果有人想要说,这是正确的表述:“人无法做到这个”,那么,他就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一种懒惰在这里说话。就是说,事情也确实是如此,甚至有一个使徒对此作见证136,然而,这一见证是不是一种突发奇想、一句匆忙之中的一般意见,或者,要明白这一人性意义上的乌有并且要在之中有着自己的意识生命是不是很难,这样,甚至他,那有权威的人137,那作了永恒决定的人,他也不是单独一个人这样做,而是需要一个帮手,就是说一个撒旦的差役138,通过各种日常经验并借助于每天的折磨来帮助他出离幻觉,出离“在死记硬背地学到的东西之中具备自己的智慧、在各种一般的保障之中具备自己的安宁、在泛泛之谈之中具备自己对上帝的信任”的状态?或者,是不是有人教过使徒这个,所以他能够在事后这么说?我们以前肯定在世界之中听说过,智者有着自己的守护神,引导或者警示他;假如保罗曾经谈论过这个,那么,这可能会是背诵出来的,但是“智者在日常之中需要用到一个撒旦的差役”139,这肯定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
然而这讲演不应当是分裂性的140。上帝对每一个人所要求的是什么,这最好是留给上帝决定。在穷人,或者,为获取一点可怜的生活费用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而奴隶般地工作的人,在仆人——其多数时间属于别人,在这些人们141(唉,也许他们自己这么觉得的)只有很少机会能够去考虑灵魂的各种事情的时候,谁又能够怀疑,谁又会大胆无礼到如此程度而去这样做:不是对这一尘世生活的差异性怀有同情,而甚至是想要把这差异性导入到“那宗教性的”之中;谁又敢否认,祝福是丰裕的,正如上帝的所有祝福!但是,我的听者,如果有人(在那种卓越性的毛病的袭击之下)对生存感觉到厌倦,在精神自大之中鄙视简单的东西,并且唯恐自己的许许多多想法会得不到足够的任务,那么,你会不会认为真相的神奇性就是这个呢:简单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无法完全参透它,并且,一个人不会因为这一想法而变得迟钝,反而恰恰会是变得振奋!哦,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当然又是一致的,因为这一点也是在宁静之中被人理解的,在这宁静之中,每个人都因为变得有辜而会有足够多的东西要去思考。
注释:
1已故的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MichaelPedersenKierkegaard,出生用名是Michel),1756年12月12日出生于丹麦赛丁(Sædding)。在他十一岁的时候,1768年,就到了哥本哈根,在他舅舅毛织品商尼尔斯·安德森那里学生意。学成之后,1780年12月得到了在哥本哈根作为毛织品商的市民权,八年之后,他获得进口和销售大量来自国外的糖、芥末和咖啡(批发)的许可。出色的经商才能使得他成为了一个特别富有的人,这样,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带着相当可观的财富退出了商界。之后,他通过信贷和投资又增大了自己的财富。1794年5月,他与姬尔丝顿结婚,后者尚未生育就在1796年3月去世了。一年多之后,他在1797年4月26日与安娜·伦德结婚,与她生了七个孩子,索伦·克尔凯郭尔是最小的。1803年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全家搬往希勒罗德,但是1805年又搬回哥本哈根,住在东街9号,直到他1809年在新广场2号买下了一幢房子。在短时间患病之后,他去世于1838年8月9日,终年81岁。
关于他临终之前的几个小时的生命,儿子彼得·克里斯蒂安·克尔凯郭尔在其日记中有记述(NKS2656,4°,bd.1,s.100f.)。
2场合讲演]对一些教会讲演的泛称,包括牧师在坚信礼仪式、婚礼、葬礼和忏悔仪式上的讲演,教区司铎在牧师就职仪式上的讲演和主教在圣职授任仪式和教堂开光仪式上的讲演。牧师和主教也常常会出版自己的讲演文本。
3不具备……使他有权威的场合]也许是指克尔凯郭尔未被授予神职,因此不能够带着神职牧师的权威来讲演。根据在克尔凯郭尔时代作为规则的《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ogNorgesKirke-Ritual,Kbh.1762),关于神职授职仪式,第十章第二条规定,在接受职位者们在圣坛前跪着的同时,主教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传授他们“这神圣职位,同时说祷告词并把手盖向他们:‘于是我根据使徒的传统,以神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将这神圣的牧师和布道者的职位授予你们,并且在之后给予你们权力和权威,作为上帝和耶稣基督的真正侍者,在教堂中秘密和公开地传布上帝的言辞,根据基督自己创建的制度分发高贵的圣餐,把罪与顽固者捆绑一处,解除悔过者的罪,并且,根据上帝的言辞以及我们基督的传统,去做所有其他与这上帝的神圣职务有关的事情”(370页)。只有得到授职的神学候选人并且在满足了一系列其他条件之后,才可以在丹麦教堂里布道。
4这个“之”就是指“那个单个的人”。
5那个单个的人……称作我的读者]克尔凯郭尔在自己1843和1844年的全部六本陶冶性讲演集之中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读者的。
另外,在前面的前言注脚中有过介绍,丹麦语的指示代词“那个(hin)”通常是指向一个在前文之中提及过或者被认识了的人、事件或者对象。
6心灵的单纯]在中文圣经的《以弗所书》(6:5)和《歌罗西书》(3:22)中被译作“诚实的心”。《以弗所书》(6:5):“你们作仆人的,要惧怕战兢,用诚实的心听从你们肉身的主人,好像听从基督一般。”
7上帝的家]“教堂”的固定表述,比较阅读《提摩太前书》(3:15):“倘若我耽延日久,你也可以知道在神的家中当怎样行。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8这房子不再明显地是守丧之房]这也许是指向当时的“使用守丧窗帘”的风俗,就是说,在有人去世的时候,在死者家的窗户上,特别是棺材所在房间的窗户,会被装上白色窗帘。
9讲演结束了]是指牧师的墓前讲演(不过根据明斯特尔的《给丹麦教堂仪式的建议》,这讲演应当是在投土之后,见前面的注脚)。
10仪式性地把三铲泥土投在死者的棺材上,所有来自尘土的,要重新归于尘土]参看前面的注释。
11无权威的讲演]参看前面的关于“陶冶讲演”的注释。
12有许多辆马车]“有许多马车”是一种成语表述,就是说,有着显赫的社会地位、声望、财富和荣誉。
13只想说及死者的好处]演绎拉丁语成语“Demortuisnilnisibene”(关于死者们,我们只能谈论好的东西),据说这句话是公元前556年斯巴达的监察官契罗(他被称为“希腊七贤”之一)说的。
14“心境与表达之差异性”或者说“心境的差异性与表达的差异性”。
15一个异教徒已经这样说过……我在的时候,它不在]指向希腊哲学家和唯美生活艺术家伊壁鸠鲁(公元前341—前270年)。据说,他曾这样说:因为对于真正明白“在‘不生活’之中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的人来说,生活是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如果一个人说“死亡被人惧怕,不是因为它在当场之时会令我们痛苦,而是因为它在将来会令我们痛苦”,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痴愚者;因为,对于那当场之时不伤害人的东西,在它到来的时候,我们毫无理由预期它会带来痛苦。所有恶事之中最可怕的事情,死亡,是与我们毫无关系的;我们在的时候,死亡不在,而死亡在那里的时候,我们则不在。它既与活着的人们无关,也与已经停止生活的人们无关;与那些人(活人)无关,因为在他们那里它不存在,也与这些人(死人)无关,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存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十卷,第125段。)
16死亡是一个射手……这一切就结束了]参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图,在之中死亡两次手中拿着箭出现在画面中。在对皇帝的对话中,死亡说:“这箭的终结处,就是它要杀死你的心”。而对土耳其人则说:“我的箭马上将插在你不信的心上”。(参看两幅插图)
《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DetmenneskeligeLivsFlugt,ellerDøde-Dands)是托马斯·拉森·波若朴(ThomasLarsenBorup)在1762年所出的一本书的书名缩写,全名为:DetmenneskeligeLivsFlugt,ellerDøde-Dands,hvorudivedtydeligeForestillingerogUnderviisningsversvises,hvorledesDødenudenPersonsanseelsedandserafmedEnhver,endogofteuformodentlig,fraVerdentilEvigheden;afbildetvedlœrerigeStykker,ogSamtalerimellemDødenogPersonerne。书中有许多版画插图。
17死亡当然就是捕捉生命的圈套]译者稍作改写,直译是“死亡当然就是那令生命在之中被捕捉的圈套”。
参看《撒母耳记下》(22:6)和《诗篇》(18:5):“阴间的绳索缠绕我,死亡的网罗临到我。”
18“为死者穿衣服”的严肃作为]是指专门为死者穿衣的妇女。死者家的女人们也可以在邻居妇女的帮助下为死者穿衣。
19猝死……老式的祷告词也提及这种死亡]指向启应祷文(礼拜仪式上的祷告,由主持人所背诵的一系列祷文所组成,在过程中,教众交错着作出固定回应)。在第三个交替祷告“亲爱的主,让我们得免”之中是“得免于所有罪、所有谬误、所有邪恶所是,得免于突然降临未被留意的猝然暴死,得免于烦恼、饥饿与涨价时期,得免于战争和血光之灾,得免于叛乱和纷争,得免于不合时宜的恶劣气候,得免于永恒的死亡”。《丹麦圣殿规范书》(ForordnetAlter-BogforDanmark,s.229)。
20自己向上去寻找]自己去寻找,要么寻找死亡并且找到它,要么寻找自己并找到自己。
21死亡常常被想象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骷髅形象。
22在悲伤与哀悼之中保持节制]指向赞美诗《在悲伤与哀悼之中保持节制》,简写自西班牙宗教诗人普鲁登修斯(A.C.Prudentius)四世纪写的歌,在1586年由黑格伦(P.Hegelund)翻译成丹麦文,格隆德维在1844年也翻译过。后被收入丹麦教会的赞美诗集。
23一个诗人曾经讲述过一个少年……也进入一种新的生活]指向让·保罗(JeanPaul,德国浪漫主义诗人JohannPaulFriedrichRichter的笔名)的“一个不幸者的除夕之夜”(“DieNeujahrnachteinesUnglücklichen”1789年)。在“遗稿”的第二部分,“给贝妮娜的第四封信”(JeanPaul’sBriefeundbevorstehenderLebenslauf,iJeanPaul’ssämmtlicheWerkebd.1—60,Berlin1826—28,ktl.1777—1799;bd.35,1827,s.46—48)中:
在除夕夜,一个伤心的失眠老人站在窗前向外看;他的坟墓是被老年的雪而不是被青春的绿草覆盖。除了谬误与罪、破残的躯体、颓败的灵魂、充满毒汁的心和充满悔的晚年之外,他没有从生活之中带出任何别的东西。他回顾自己美好的青春年华。那时候,他父亲把他带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右拐是美德的太阳轨道,沿着这条路可以走进充满光明而果实累累的安宁国土;向左转则是罪恶的鼠窜之道,通向滴着毒汁、挂着毒蛇的黑洞穴。在他感觉到胸前有毒蛇、舌尖有毒汁的时候,他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惊骇之中他向天上喊叫:把我的青春还给我!哦,父亲,请把我重新带回十字路口,然后我会作出另一种选择!但是他的父亲和他的青春早已不在。就在这可怕的恶梦正继续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来自一座塔的新年音乐,一种遥远的赞美诗。这老人被感动,他望向地平线,想着自己青春时代的朋友,他们现在比他更幸福,他们是一些得到祝福的人们。他说: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地闭上干涩的眼睛入睡,进入新年之夜。他的梦越来越像是发高烧,在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眼睛被盖住了,热泪涌向地上的雪中。他只是更轻地发出无告无慰的叹息:回来吧,青春,回来!“青春回来了;因为这只是一场他在新年夜做的可怕的梦;他仍是一个少年。只是他的谬误并不曾是一个梦;但是他感谢上帝,因为他仍年轻,他还可以在罪恶之路上回头转向美德的太阳轨道,然后走向果实茂盛的纯净国土。”
24一个皇帝……在这些风俗中被安葬]指向西班牙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1500—1558年,从1516年起作西班牙国王,从1519年起作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555—1556年间,查理五世退位不再作国王和皇帝,住到西班牙埃斯特雷马杜拉的尤斯特修道院旁的私人住宅中,孤独地生活。“在孤独之中,可怕的臆想症常常发作。人们说,有一次在臆想症发作的时候,他举行自己的入葬仪式;附近的修道院修士不得不在这过程之中扛着(躺在开着口的棺材里的)他到教堂,并完成所有通常的葬礼仪式。不久之后,他死于1558年9月21日。没有人想念他,尽管他曾是四大王国的统治者,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被人遗忘。”(《卡尔·菲特烈·贝尔克尔的世界史》/KarlFriedrichBecker’sWeltgeschichte,J.G.Woltmann改编。丹麦文版:KarlFriedrichBeckersVerdenshistorie,omarbejdetafJ.G.Woltmann,overs.ogforøgetafJ.Riise,bd.1—12,Kbh.1822—29,ktl.1972—1983;bd.6,1824,s.166.)
25这里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他所做的事情也许只是一种心境”。
26“能够死得好”则无疑是至高的生活智慧]俗语有“宁可死得快而好,也不活得久而糟”和“生得好是一种安慰,更好的是好的教养;好的婚姻是生命的快乐;说到底,事情关键还是在于死得好”。斯多葛学派把“能够死得好”视作美德。罗马哲学家塞涅卡在自己的书信中常常强调“死得好”的必要性,并且宣称自己准备好了去为一种有尊严的死亡而牺牲生命。克尔凯郭尔有好几个版本的塞涅卡著作。
27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做出的决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现的“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
28“分裂性的”就是说,有着这样一种倾向,要去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
29“任何并非不虔诚的东西”。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除了‘不虔诚的东西’之外的其他东西”。
30把各种对立面统一起来……是艰难至极的事情]指向黑格尔的辩证法的根本动力。根据黑格尔的辩证法,原本给定的一个概念(比如说“在”)是第一环节,它生成对自己的否定(比如说“无”)是第二环节,最后在第三环节达成一个更高的概念性统一,使得对立的两者被扬弃在自身之中。当时在德国和丹麦都有对黑格尔对古典逻辑中矛盾律和排中律的批判的讨论。
31“演练(indøve)”。
32在沉默之中学到智慧]也许是指向人们所说的毕达哥拉斯的实践:他的弟子要在沉默之中吸收他的智慧。可参看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的第八卷第一章第10段。
33不惧怕那些杀死肉体的人]指向《马太福音》(10:28)之中耶稣对自己的弟子说:“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
34简单者迅速得到帮助而达成有益的理解]参看前面“简单的人从中找到一切”的注释。在上一个讲演《在一个忏悔仪式的场合》的结尾处。“……简单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无法完全参透它……”
35没有上帝]指向《以弗所书》(2:12),之中保罗说及那些生为异教徒(“外邦人”)和未受割礼的犹太人的人:“那时你们与基督无关,在以色列国民以外,在所应许的诸约上是局外人。并且活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神。”
36这个“同伴”就是上帝。
37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接受外来的权力作出的决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现的“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
38“决定性的(afgjørende)”,见前面的注释。
39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也许是演绎《约伯记》(38:11)之中上帝为大海定出边界:“说,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40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的死神形象。
41各种观念]也就是说,各种解释、建议和反对。
42白币]中世纪的一种银币,相当于1/3斯基令。或者说,“一分钱”。
43“在人们不能做工的时候来到”的夜晚]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44将死亡称作一个夜晚……称作一场睡眠]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中谈论“死亡之夜”并且把死亡比作睡眠。《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paaalleSøn-ogHellig-Dagei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78—391页。关于死亡如同睡眠,他写道:“圣经谈论那些沉睡在大地的怀抱里的人们,它谈论关于那睡去者,所谈的是那些死者,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来给予我们一种观念,比单纯自然的审视在我们这里所能够唤出的关于人的最终命运的观念,更为温和、更安慰性”……“许多时候,痛楚在死亡之前出现,我们的身体剧烈地受打击,最后的搏斗常常是很艰辛的,就仿佛是生命并非必然地就愿意让自己的敌人战胜,但是不管它怎样强劲地守卫着,它到最后还是屈服。这观念是黑暗而令人憎厌的,而为了去掉它的恐怖性我们使用更温和的比喻,并且把死亡称作睡眠。”
45这对他会起到缓和作用……宁静地安息]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paaalleSøn-ogHellig-Dagei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82页。]中写道:“死亡如睡眠。/为什么我们使用这样一种比喻?为什么我们在许多时候更愿意说那些死去的人是睡去了,而不是使用本来的说法?首先,毫无疑问,因为我们很愿意让自己回想起,正如睡眠终结白天的艰难,并且那通过睡眠而振作起精神的人不再感觉到通常的悲伤,同样死亡终结生命的艰辛,生命的痛楚不会触及那在死亡的宁静之中安息的人。”
46一个凉爽的地方]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paaalleSøn-ogHellig-Dagei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91页。]中写道:“先是工作,然后是休息;先让我们好好考虑怎样使用这生命,正如这生命应当被使用,然后我们能够为一个终结而高兴:有一个终结来结束所有辛劳,一种对所有生活之痛楚的缓解,在一个炎热的白天之后的一个凉爽宁静的夜晚。”
47大地的怀抱]见前面“将死亡称作了一个夜晚……称作一场睡眠”的注释。
48守夜妇]人们付钱雇守夜妇在夜里醒着看护病人;医院里值夜班的女性工作人员也被称作是守夜妇。
49这是心境……以这样的方式去思念死亡,这是沉郁从生活中的出逃]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paaalleSøn-ogHellig-Dagei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83页。]中写道:“因为,如果我们生活在对主的畏惧之中,那么,这在所有我们的逆境之中作为安慰而被给予我们的确定性就是:我们应当在主所赐的和平之中睡去;我们不仅仅只是应当在一瞬间的悲伤心境之中保持让自己具备这一确定性,而且我们也应当以这样一种方式把它钉在我们的内心之中,——我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事情会发生,如果在某一时刻这事情真的发生了;在我们以为这时刻与我们相距遥远的时候,我们多次曾想要去临近它,如果这时刻真的要到来了,那么,我们也会心平气和地向他致意,这样,我们真的像接受一种平和的睡眠一样地接受死亡,它为我们合上我们的眼睛,这样我们就不用去看见如此之多我们长时期一直希望不要再看见的东西,在它之中,我们遗忘掉生命的漫长、忙碌、并且常常是悲惨的日子的辛劳,正如在睡眠把自己的影子覆盖在我们身上的时候,我们就会遗忘掉甚至最艰难的日子的悲惨。”……(384页)“在这里我们也想提醒自己,正如睡眠终结白天的艰辛并让疲劳者休息,同样死亡也为我们所哀悼的人终结,不仅仅是一天的,而是所有日子的辛劳;所有他们的负担,都被承受掉了,他们打完了所有仗,精疲力竭的身体、困乏的灵魂找到了和平,他们无疑曾一直思念着这和平。”
50Hong的版本把“女人的”改写掉了。这里他使用的是“indulgentlethargy”。
51这里的几个“他”是指死亡。作者有时候直称死亡,使用的是代词“它”;而在这里,作者对死亡进行了拟人化,所以使用代词“他”。
52他变成尘土]指向《创世记》(3:19)罪的堕落之后,上帝对亚当的诅咒:“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53译者在这次稍作改写。按原文中的语序翻译的话,则是:“关于‘这一切已经过去’的想法,——在观念幻想出的预支之中,这想法在对抗性的无奈之中沉郁地让人振作起精神,或者在忧伤之中轻浮地为人缓和痛苦——,这想法在他这里并不存在。”
54如果在黑夜无法工作,那么在白天就可以工作]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55它是:就在今日]也许是指主对十字架上的犯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参看《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和(3:7)“圣灵有话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
56一个人为吃喝而活着,而非为活着而吃喝]演绎丹麦成语:“人为活着而吃,而非为吃而活着”。
57涨价时间(Dyrtid)]丹麦语Dyrtid,是指物品短缺、价格奇贵的时期。这个词由“贵(Dyr)”和“时间(tid)”两个词合并而成。
58看守着自己的宝藏,不让窃贼入室从他那里偷走宝藏]演绎《马太福音》(24:43),之中耶稣说:“家主若知道几更天有贼来,就必警醒,不容人挖透房屋。这是你们所知道的。”
59像是夜里的一个窃贼]演绎《帖撒罗尼迦前书》(5:2),之中保罗写道:“主的日子来到,好像夜间的贼一样。”
60在白天的时间里工作]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61向着天叫喊]也许是指向《创世记》(4:10),在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亚伯之后,上帝对该隐说:“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62就在今日]也许是指主对十字架上的犯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参看《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和(3:7)“圣灵有话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
63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œ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接受外来的权力作出的决定。也参看前面的注释。
64参看前面的注释。
65死亡是这“单独的一个”。
66死亡用自己镜子测试过了“死者沉默”]指向这样一个习俗:人们把镜子放在死者的嘴前,看是否仍有呼吸的水气出现在镜子上,抑或呼吸已经停止。
67就是说“已被消灭”或者“已被摧毁”这一性质。
68那“不断持续又持续并且永远没有结束”的差异性:这差异性不断持续又持续,并且永远没有结束。
69“他的痛苦在失败的后果之中,在日常的每一天,尽管越来越遥远,都是关于‘那另一个人在远处向上攀登’的消息”(丹麦原文为:“athansLideniNederlagetsEfterfølgedagligt,menfjernereogfjernereerEfterretningenomdenAndensStigenidetFjerne”)。
这一句,Hong的英译做了改写:“…thathissufferingiseverydayinconsequenceofthedefeatbutthereportoftheother’sascentatadistanceismoreandmoreremot”(他的痛苦是失败的后果之中的每一天,但是关于‘那另一个人在远处崛起’的消息则变得越来越遥远)。
EmanuelHirsch的德文版则是按丹麦文原文意思翻译的:“…seinLeidenimGefolgederNiederlageseitäglich,obzwarfernerundferner,dieKundevom,EmporsteigendesanderninsFerne.”
70死亡也邀他共舞……所有人都变得相同]指向民间死亡之舞的表演:死亡以骷髅的形象出现,向各年龄各阶层的人们邀舞并将他们带进墓穴。(参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图。在本书的“飞鸟百合”讲演之前)。
71损坏了自己的灵魂]指向《马太福音》(16:26):“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丹麦语版《圣经》之中“赔上自己的生命”这一句是“损坏了自己的灵魂”。
72就是说,自己把自己告发了,自己把自己出卖了。
73这“力量(Magten)”是指权力,权柄的力量。
74玩闹许可]“玩闹许可”或者说,“开极端玩笑或者恶作剧的许可”,丹麦文原文是Frispas,容易被误看作是Fripas。Hong的英文版译成“afreepass”,EmanuelHirsch的德文版译作“Freipaβ”,看来两者都是读作Fripas了。
75“活着的人”所具的观念。
76这一个死者的残骸看来完全就像那另一个死者的残骸]也许是指莎士比亚悲剧《哈姆雷特》第五幕第一场,哈姆雷特在墓地里抓起掘墓人所挖出的骷髅时所作的独白。
77这一句在丹麦语原文中有含糊的地方,因为作者在这里没有明确地用到“严肃者”这个词,而是用了代词“它”(或者说“这/那”)。如果按字面意思直译就应当是:“它明白,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这是它本来已经知道的,因为严肃教会它在上帝面前寻找相同性,在这相同性之中所有人都会是平等的”。当时我的问题是:这个“它”是什么?难道是“严肃”吗?但“严肃”已经是主语了。它是指“死亡”吗?那也解释得很牵强。后来,在与克尔凯郭尔中心丹文版文集的出版者和注释者的卡布伦先生(NielsJørgenCappelørn)商讨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代词所代的是后面的句子中出现的“严肃者”。
这句的丹麦文是:“AlvorenforstaaerdadetSammeomDøden,menforstaaerdetanderledes.Denforstaaer,atDødengjørAllelige;ogdethardenalleredeforstaaet,fordiAlvorenharlærtdenatsøgeLighedenforGud,ihvilkenAllekunneværelige.”
Hong的英文版:“Earnestness,then,understandsthesamethingaboutdeathbutunderstandsitinadifferentway.Itunderstandsthatdeathmakesallequal,andthisithasalreadyunderstood,becauseearnestnesshastaughtittoseekbeforeGodtheequalityinwhichallareabletobeequal.”
EmanuelHirsch的德文版:“DerErnstverstehtalsodasgleichevomTode,abererverstehtesaufandreArt.Erversteht,daβderTodallegleichmacht;unddashaterbereitsverstanden,weilderErnstihngelehrthatdieGleichheitvorGottzusuchen,inderallegleichseinkönnen.”
78任何邪恶的灵都不敢提及神圣的名]但是在《马可福音》(5:1—17)之中,在格拉森人的地方的那个污鬼附身的人还是呼唤了耶稣和上帝。
79虚空]在草稿中,克尔凯郭尔在这个段落的边上加了“horrorvacui”(Pap.VIB122,2),拉丁语“虚空前的恐惧”。这是过去自然科学对“绝对虚空在自然之中不存在”本原表述;人们认为,以此可以来解释各种不同的现象,比如说,水在水泵之中被吸起。
80上帝之相同性]上帝面前的相同性。这里所想到的也许也有“与上帝的相同性”。参看《创世记》(1:26):“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81神圣土地]一般丹麦的墓地都是坐落在举行过教堂神圣仪式而得到了祝福的土地上。
82说平安稳妥]指向《帖撒罗尼迦前书》(5:1—11),之中说主的日子如夜里的贼一般到来,但是“人正说平安稳妥的时候,灾祸忽然临到他们,如同产难临到怀胎的妇人一样,他们绝不能逃脱。”
83仓房满了……就来要求富人的灵魂]指向耶稣关于一个财主的比喻,参看《路加福音》(12:16—21)。其中(19—20),财主在心里说:“要对我的灵魂说,灵魂哪,你有许多财物积存,可作多年的费用。只管安安逸逸地吃喝快乐吧。神却对他说,无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豫备的,要归谁呢。”
84饥饿的人忧虑……在明天可以获得吃的东西]指向《马太福音》(6:25),之中耶稣说:“所以我告诉你们,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为身体忧虑,穿什么。生命不胜于饮食吗,身体不胜于衣裳吗。”然后在第34句:“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85“那突然的”……不可解释的爆发……这一……叠合]关于作为中止、作为断续和作为跳跃的“那突然的”,可参看比较《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二节和第四章第二节(社科版《畏惧与颤栗恐惧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189页以及从第344页起)。
另外,在阿德勒尔的《对黑格尔的客观的逻辑的普及讲座》中有这样的阐述:“这一出自一种新的实在的‘质’的对‘量’的创造,这些突然的质的突现和跳跃,解决了那些打断了存在的蜿蜒进程的缠结,那些被我们称作是‘偶然事件’的不期而遇的突现,那些被我们称作是‘神秘’的突然过渡。”(文献:jf.§21iA.P.AdlersPopulaireForedragoverHegelsobjectiveLogik,s.98.)
“不期而遇的叠合(Træf)”,丹麦语的意思是指“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相合,尤其是偶然的事件,意外地同时发生或同时存在”。
86这一相同的与不相同的、这一在“那无规律的”之中隐约感觉到的规律]也许是指向毕达哥拉斯关于差异的学说,它将有限/无限和相同/不相同等作为差异的最高形式。
另外在《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二节的一个注脚中,克尔凯郭尔写道:“其实,整个希腊诡辩术只是在于建立一种量的定性,因此,其最高的差异性是等同性和不同性。”(社科版《畏惧与颤栗恐惧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189页)。
87“勉强的日常目标”。丹麦语原文是“denbestemmeligeOpgavesknappedagligeMaal”;Hong译作英文“themeagerdailymeasureofthedefinabletask”,EmanuelHirsch的德文翻译是“deskärglichentäglichenMaβesderbestimmbarenAufgabe”。
88这个长句子的丹麦语原文是:“DenneerFortrolighedensFormildelseidenAfsløvedesBetragtning,atdetnuengangersaaledes,idenopløftendeupersonligeGlemsomhed,derglemmersigselvoverdetHele,ellerretteresigselviTankeløshed,hvorveddenegneDødbliveretsnurrigtTilfældemedidissemangfoldigeuberegneligeTilfælde,og|UdtjenthedenenForberedelse,dergjørdenegneDødsOvergangmild.”
Hong的英译为:“Thisisthemitigationoffamiliarityinthedulledone’sviewthatforbetterorforworsethisisthewayitis,intheelevatingimpersonalforgetfulnessthatforgetsitselfoverthewholeor,rather,forgetsitselfinthoughtlessness,wherebyone’sowndeathbecomesadrollinstanceinallthesemanifoldunpredictableinstances,andtheendingofone’stimeofservicebecomesapreparationthatmakesthetransitionofone’sowndeatheasy.”
EmanuelHirsch的德文翻译是:“DiesistdieLinderungwieinderBetrachtungdesAbgestumpftendieVertraulichkeitsiegibt,daβesnuneinmalsoistindererhabenenunpersönlichenVergeβlichkeit,diesichselbstüberdemGanzenvergiβt,odervielmehrsichselbstvergiβtinderGedankenlosigkeit,vermögedererdereigneTodeinschnurrigerZufallmehrwirdunterdiesenmannigfachenunberechenbarenZufällenunddieAusgedientheiteineVorbereitungwirddiedenÜbergangdeseignenTodesgelindemacht.”
89赌轮盘赌的赌徒在梦中梦见应许中奖的数字。
90一开始我对这里的所指有疑问,我的问题是:“那神秘者(denGaadefulde)”,“那谜一样的”,是指什么?是死亡吗?但是,如果我们读到下一段的“死亡确实是一个奇妙的谜”,那么,我们就可以反过来认定它是指“死亡”了。
这个断句的丹麦语原文是:“…hansvækkersinBevidsthed,saadenikkekanudholdedetalvorligeIndtrykafdetUforklarlige,saahanikkeiAlvorkanbøiesigunderIndtrykket,mendaogsaabetvingedenGaadefulde.”
Hong的英译为:“…heweakenshisconsciousnesssoitcannotenduretheearnestimpressionoftheinexplicable,sohecannotinearnestnesssubmittotheimpressionbutthenalsorepressestheenigmatic.”
EmanuelHirsch的德文翻译是:“…erschwächtseinBewuβtsein,sodaβesdenernstenEindruckdesUnerklärlichennichtaushaltenkann;sodaβeresnichtvermagmitErnstunterdenEindrucksichzubeugen,dannaberauchdenRätsdvollenzubezwingen.”
91就是说“单个的人的思想,审视着地在生活之中冒险,想要综观整个存在——各种力量间的运作”造成了上面的那种困惑。
92总体眷顾]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5:“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然后,在对此的一个说明中,则有:“我们所不应当做的事情是,在逆境之中消沉,因为我们知道,上帝的总体眷顾关照着我们,艰难只会是上帝之手为我们带来真正益处的一个工具。”
93斧子已经在树根旁,每一棵不结好果实的树,都要被砍下]参看《马太福音》(3:10),之中施洗者约翰说:“现在斧子已经放在树根上,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
94就是说,想要死亡的人,希望死去的人。
95“时间之运用”,亦即,对时间的运用;“作为之特性”亦即,这作为所具的特性。
96只有“终结”决定一个人是否曾幸福]也许是指向富有的吕底亚国王克洛索斯(或译克罗伊斯)。在希罗多德的史书(Historiae,第一卷第32章和第86章)中记载,有一次克洛索斯邀请雅典智慧的梭伦,并且向他展示自己的财富。他问梭伦怎样看他的幸福。梭伦在回答的时候说:“按我所看到的说,你非常富有并且是许多人的君主;但是你问我的,我无法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看到你幸福地终结你的生命”。后来,在公元前546年,克洛索斯败在波斯国王居鲁斯手下,居鲁斯抓住了他并且决定烧死他。在克洛索斯不幸地站在柴禾上时,他想到雅典的智者梭伦对他说过的话,只要人还活着,没有人能够是幸福的,于是他大喊三声“梭伦”。在居鲁斯听到了他的叫喊之后,让翻译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喊叫。在居鲁斯知道事情的缘由之后,他下令灭火让克洛索斯得以活命。(Jf.DieGeschichtendesHerodotos,overs.afF.Lange,bd.1—2,Berlin1811,ktl.1117;bd.1,s.18f.ogs.49f.)
另见《便西拉智训》(11:28):“这么说来,就不必论定任何人生前的幸福与否了,因为‘全部证据得到死的时候才会完满’(他将被自己的子孙所认识)。”
97苍白而冷酷的收割者]死亡常常被想象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也被称作是“死亡之收割”。
98这辜使生命终结]可能是指自杀。
99对于“说话要缓慢”的严肃提醒]指向《雅各书》(1:19):“我亲爱的弟兄们,这是你们所知道的。但你们各人要快快的听,慢慢的说,慢慢的动怒。”
“说话要缓慢”,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在‘说话’之中的缓慢性”。
100异教文化的至高勇气……智慧者……“未决定性”在自己的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克服着这一想法]指向苏格拉底。对照阅读《申辩书》42:“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但是无人知道谁的前程更幸福,只有神才知道。”(《柏拉图全集》,第一卷,第32页,王晓朝译,人民出版社,2002年。)
101罪的工价]指向《罗马书》(6:23):“罪的工价乃是死”。
102“……如果这是一个弟子,他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在死亡之决定中一切都成为过去,并且这变化无法作为一种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结束’,对一个这样的弟子,这老师到底会怎么想呢?”
这里译者对句子作了一定的改写,如果按原文直译的话,应当是:
“……那么,这老师到底会怎么去想这个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在死亡之决定中一切都成为过去,并且这变化无法作为一种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结束’的弟子呢?”
103看法(Mening),也是意义(Mening)。
104持有看法的人(denMenende)。“有着看法(menende)”是分词,如果说是动词,也就是“认为(mene)”。
105“毫无意义的话”,detMeningsløse,也就是说“那没有意义的”,是看法(Mening),亦即意义(Mening),加上后缀“无(-løs)”。
106“意义(Mening)”,也是“看法(Mening)”。
107那表达看法的人(denMenende)。
108令人敬畏者]丹麦的“令人敬畏者(Højærværdig)”的称呼属于较高和最高的神职,在九个等级之中位于第二到第六级。
109就是说,按照规则说是有资格的。
110在这里作了讲演的人,他是年轻的,还在学习者的年龄]克尔凯郭尔写下《三个想象出的场合讲演》的时候31岁。
111“够格(værdig)”,见前面对这个词的注释。
112“使用一个标示同一个意思的外来词,这一生命之最终考试(Examen)”。原文中所用词Examen(考试),是拉丁语,所以说是外来语词。在现代丹麦语中,eksamen已经成为丹麦语中的一个常用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