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籍 > 完美陷阱 > 第六章:购物狂潮

第六章:购物狂潮

孟付良Ctrl+D 收藏本站

从老家回来的第一个周末,苏晴提议去SKP逛逛。

“我想买条裙子。”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下周四美术馆有个开幕酒会,得穿得体面点。”

林默自然说好。他记得苏晴在老家的表现——那么得体,那么周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一条裙子算什么?

他们走进爱马仕专卖店时,店员的眼神像精密仪器一样扫描了苏晴全身:她背的包(一个看不出牌子的米白色羊皮包),她穿的衣服(浅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阔腿裤),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块二十万的表上。

扫描结果显然是积极的。店员脸上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晴没有立刻回应。她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陈列架上的丝巾、皮具、香水。那种姿态林默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不是顾客在挑选商品,而是收藏家在巡视自己的藏品。

“这条裙子。”她终于在一件挂着的连衣裙前停下。

那是件藕粉色的真丝连衣裙,设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标签藏在衣领内侧,但林默瞥见了那个数字:86,000。

“试试?”店员已经取了下来。

苏晴从试衣间出来时,林默呼吸一滞。裙子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形,真丝面料随着她的走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藕粉色衬得她皮肤更白,腰间的系带松松一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好看吗?”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林默真心实意地说。

苏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裙摆。然后她转头对店员说:“就这件。另外……”她走到配饰区,拿起一条淡金色的丝巾,“这个也包起来吧,配着应该不错。”

丝巾价格:12,800。

店员开单时,林默很自然地递出信用卡。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苏晴站在一旁,低头整理着裙子的袖口,没有看价格标签,也没有看他刷卡。

走出店门时,她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笑着说:“谢谢亲爱的!酒会上我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

她的笑容太明媚,林默心里的那点不适瞬间烟消云散。九万八,对她开心来说,值。

他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二晚上,苏晴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卡地亚的镶钻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配文是:“今天陪朋友逛街看到的,好美。但太贵了,看看就好[可怜]”

林默当时正在开会,看到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他点开照片放大——手镯确实精致,钻石排列成经典的猎豹图案。他不懂珠宝,但看得出做工精湛。

会议结束后,他回消息:“喜欢?”

苏晴秒回:“就是觉得好看啦,不用买。你已经送我那么多东西了[脸红]”

这种拒绝反而让林默更想买。周五下午,他提前结束工作,去了国贸的卡地亚专卖店。店员拿出同款手镯时,他看了一眼价格:328,000。

刷卡时,机器打印单据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林默签下名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这是他一个月前绝对不会做的事。但现在他想的是苏晴收到礼物时的笑容,想的是她在老家祠堂里虔诚的侧脸,想的是她说“想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时眼里的泪光。

三十二万八,换她一句“我爱你”,好像也不亏。

他错了。手镯送出去的那个晚上,苏晴确实感动得哭了。她抱着他久久不放,在他耳边一遍遍说“你怎么这么好”。但第二天,她戴着新手镯发的朋友圈里,配文是:“被宠爱的感觉[爱心]”

照片里,手镯的特写占了大半画面,她的脸只露出一小部分,但笑容灿烂。共同朋友在下面评论:“哇!卡地亚!姐夫大气!”苏晴统一回复:“[害羞]”

林默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送的不是礼物,而是一个社交货币,一个可以向世界展示“我被爱着”的凭证。

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恋爱中的人,想炫耀对方的爱,不是很正常吗?


四月初,苏晴拿到了林默的信用卡副卡。

“这样方便些。”她把卡放进钱包时解释道,“有时候买些小东西,就不用每次都问你了。”

“小东西”的定义很快被重新划定。

第一个月账单出来时,林默正在和财务总监开会。手机弹出邮件提醒,他随手点开,然后愣住了。

账单总额:642,387.50元。

他仔细看明细:

  • 国贸连卡佛:118,200元(服装)

  • 王府中环:97,500元(鞋包)

  • SKP美容护肤:45,800元(护肤品)

  • 三里屯某买手店:63,000元(配饰)

  • 其他零星消费:318,887.50元

最后一项点开,是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高级餐厅、花店、SPA会所、高端超市、甚至还有宠物店——苏晴买了一只布偶猫,三万八。

“林总?”财务总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继续。”林默关掉邮件,努力集中精神。但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跳来跳去,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晚上见到苏晴时,她正抱着那只新买的布偶猫在沙发上看电影。猫通体雪白,眼睛像蓝宝石,窝在她怀里打呼噜。

“回来啦?”苏晴抬头笑,“快来看,它多可爱。我给它取名叫雪球。”

林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猫警惕地看着他,然后继续蹭苏晴的手。

“今天账单出来了。”他尽量让语气轻松。

“啊,对。”苏晴像是才想起来,“这个月是花得有点多。主要是雪球的东西贵——猫爬架、自动喂食器、还有各种营养膏。不过它这么可爱,值得对不对?”

她举起猫爪对他挥了挥,动作娇憨。林默看着她的笑脸,那些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苏晴放下猫,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下个月我妈妈生日,我想给她买个包。她这辈子都没用过好东西,我看中了一个LV的Neverfull,经典款,才一万多。可以吗?”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林默能说什么?说“不”?说她这个月已经花了六十四万?说她妈妈背LV的包会不会太夸张?

他最后只是点点头:“买吧。”

苏晴高兴地亲了他一口:“你真好!”

那天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苏晴在旁边睡得香甜,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镯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六十四万。他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近八百万。他的现金流支撑得起,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对劲。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她只是不懂理财,女孩子嘛,喜欢买东西很正常。再说,她对你那么好,对你家人那么好……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直到凌晨三点,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个月的账单更惊人:782,450元。

这次苏晴买了两个爱马仕包——一个Birkin,一个Kelly,分别是二十八万和十七万。当林默看到明细时,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很久。

他决定和她谈谈。

那是个周六下午,苏晴刚做完SPA回来,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见林默严肃的表情,她眨了眨眼:“怎么啦?”

“这个月的账单。”林默把打印出来的明细递过去。

苏晴接过,扫了一眼,然后笑了:“是有点多哦。但Birkin很难买的,这次刚好有货,我就拿了。Kelly是配货,不过这个颜色真的很适合夏天……”

“苏晴。”林默打断她,“两个月,一百四十多万。这个消费水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揭下面膜,露出素净的脸。没有妆容的修饰,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眼睛显得格外大。

“你觉得我花太多了?”她轻声问。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有个规划。”

“规划?”苏晴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冷,“所以你觉得,我不配用这些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晴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林默,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爱你,不是因为你的钱。如果你觉得我在图你什么,那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林默觉得,那种红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我从来没说过你图我什么。”林默也站起来,试图安抚她,“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以更理性地消费……”

“理性?”苏晴笑了,笑声很轻,但刺耳,“林默,你知道吗?我前男友就是因为‘理性’,跟我分手的。他说我买一个两万的包太浪费,说我们应该攒钱买房。然后呢?我省吃俭用两年,他转身娶了一个家里有别墅的富家女。”

她走到林默面前,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所以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过那种斤斤计较的日子。我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爱我、愿意给我最好的人。我以为你是那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林默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她刚才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前男友因为钱分手,她因此有心理阴影,她需要他用物质来证明爱……

逻辑似乎成立。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到卧室门口,敲门:“晴晴,我们谈谈。”

里面没有回应。他拧开门把——门没锁。

苏晴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听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林默在她身边坐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晴不说话,只是抽泣。

“你想买什么就买。”林默听见自己说,“我只是……习惯了精打细算,一下子没适应。以后不会了。”

苏晴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

“真的。”

“你不觉得我物质?”

“不觉得。”林默说,这个谎说得他自己都心虚,“你喜欢就买,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吗?”

苏晴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你真好……我刚才太敏感了,对不起。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了。”

她抱得很紧,身体微微发抖。林默抚摸她的头发,闻到她发间昂贵的洗发水香味——那是她上个月买的,一瓶八百块。

“不会失去的。”他说。

但说这话时,他心里那个不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五月中旬,沈枫终于约到了林默。

“你再不出来,我要报警了。”沈枫在电话里说,“忙什么呢?谈恋爱谈得人间蒸发?”

他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林默到的时候,沈枫已经在了,正盯着手机皱眉头。

“看什么呢?”林默坐下。

“看你女朋友的朋友圈。”沈枫把手机转过来,“这两个月更新频率挺高啊。爱马仕,卡地亚,梵克雅宝……默哥,你这恋爱成本不低。”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喜欢就买,没什么。”

沈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身体前倾:“哥们儿,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十三年。”

“那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沈枫说,“你这两个月,给她花了多少?”

林默沉默。

“不说是吧?我帮你算。”沈枫掰着手指,“爱马仕两个包,四十五万起。卡地亚手镯,三十万。其他零零碎碎的奢侈品,少说五六十万。再加上日常消费,两个月,一百五十万打不住吧?”

林默没否认。

“才认识三个月。”沈枫一字一顿,“三个月,一百五十万。你觉得正常吗?”

“她有心理阴影。”林默说,把苏晴前男友的事说了。

沈枫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你是在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不是……”

“默哥。”沈枫打断他,“我是做投资的,看人看事,习惯算回报率。你现在这投资,风险太高了。三个月就这么大投入,万一……”

“没有万一。”林默说,语气有点硬,“她不是那种人。”

沈枫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不多说了。但作为兄弟,我提醒你一句:保护好自己。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别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

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林默脑子里反复回响沈枫的话:“三个月,一百五十万。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他知道不正常。

可每次他想质疑的时候,苏晴总有办法让他心软——一个拥抱,一滴眼泪,一句“我害怕失去你”。那些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拯救者,用金钱治愈她被前任伤害的心。

多高尚的理由。高尚到他不敢深究其中的破绽。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苏晴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林默靠在床头看书,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她。

梳妆台上已经摆满了瓶瓶罐罐:La Mer的面霜,La Prairie的眼霜,CPB的精华……每一瓶都价格不菲。苏晴涂抹的手法很专业,从下往上,轻柔但有力。

“对了。”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镜子,“下个月我有个闺蜜结婚,在上海。我们一起去吧?”

“好。”林默说。

“得买套新礼服。”苏晴转过身,脸上还贴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我看中Dior的一条裙子,但有点贵……”

“多少钱?”

“二十三万。”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二百三,“但真的特别好看,是秀款。”

林默翻书的手停住了。

“亲爱的?”苏晴撕下面膜,走到床边,俯身看他,“如果你觉得贵就算了。我穿旧的那条也行,就是怕给你丢脸……毕竟你也是知名企业家了,太太穿得寒酸,别人会说闲话的。”

她把“太太”这个词说得很轻,但林默听清了。

太太。这个称呼像一颗糖,甜得盖过了所有疑虑。

“买吧。”他说。

苏晴笑了,俯身亲他:“谢谢老公!”

她起身继续护肤,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条白裙子。简单,干净,像初春的梨花。

现在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华服,每一件都足够买当初那条白裙子一百次。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沈枫发来的消息:“又查了一下,798确实没有‘未央美术馆’。你最好问问她到底在哪儿工作。”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问,但看着苏晴哼歌的背影,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问了,就是怀疑。怀疑会伤她的心。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书上的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北京的初夏夜晚闷热潮湿。远处CBD的灯光彻夜不熄,像无数双不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每一个故事。

林默不知道,在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晴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依然是“龙哥”:

“两个月消费记录已收到。一百四十七万。很好。下阶段目标:海南房产。记住,要让他主动提出。”

苏晴在护肤,没有立刻看手机。镜子里的她素颜,皮肤很好,眼神平静。她拧开一瓶新的精华液,滴在掌心,轻轻拍在脸上。

动作优雅,从容,像一个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的人。

而她身后的衣柜里,那些昂贵的衣服静静挂着,标签都还没拆。它们在等待被穿去某个场合,完成它们作为“证据”的使命——证明有人被爱着,或者,证明有人正被精心饲养。

衣柜最深处,那条第一次约会时的白裙子,已经被挤到了角落,像一段被遗忘的、廉价的往事。